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后,干巴巴道:“好吧。”
毕竟最开始就说了,尊重人家的选择,总不能现在反悔。
但十拿九稳的事忽然有了变数,便是一向深沉稳重,骆先生也难免有两分失态。
更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天命之人”,若是请不回去,小将军不是只有等死的份了吗?
骆先生没意识到,他已经不自觉地将那份批命,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或许周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等等!”
就在骆先生准备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时,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只是声音飘来的方向——
“陈棠玉?”
骆先生看清半挂在墙头上的小娘子,都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他是想和这姑娘亲自聊聊,可人家大人挡在前面,他也不能强逼人家,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和他见面。
“骆先生是吗?可否等等?”
小娘子还怪有礼貌,只是听着有点气喘吁吁。
骆先生一看有戏,忙不迭点头,只是搞不懂,这姑娘怎么会从那里冒出头来?
他上前一步,看清立在墙角的梯子,正想说些什么,何芳筹急急跑上前,拦在他面前,脱口而出道:“陈棠玉你要作甚!你给我下去!骆先生忙着呢!哪有空搭理你?等我把贵人送走,再来好好教教你,什么是礼数!”
骆先生伸出去的脚,默默缩了回来。
不过他还记得,当初在城门前,他本想替这姐妹俩交入城钱,这小娘子却宁愿不入城,也不接受他的好意。
看上去是个有主意的。
果然,陈棠玉费力扒着墙,又问了一句:“先生,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周将军——是在四方城很厉害的大人吗?那——能不能庇佑我们家?”
骆先生不顾何芳筹吃人的视线,连连点头,“那当然,你没听说过周家军吗?定北大将军总该听过吧?就是咱们家大将军,少将军是他的儿子,周家在这四方城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陈棠玉听完点点头,“那——”
“啪嗒!”
“哎哟阿昭!你没事吧?”
“陈小娘子??你还好吗?”
是的,还没说完这句话,陈棠玉终于支撑不住,从墙头上摔了下去。
没一会儿,墙那边响起衣物摩擦的拍土声,接着是陈棠玉中气十足的声音:“姨妈,骆先生,我没事,下面垫了石头!骆先生,烦请等等,我这就回去!”
嗯……骆先生想,这姑娘确实很符合他对她的初印象。
转念又一想,娶个这样的少夫人也不错,总比娶个娇滴滴的世家贵女回来强,他们这些人都粗得很,这样的不容易吓着人家,相处起来也痛快。
此时,他已经一改之前的沮丧。
等陈棠玉从隔壁回来,骆先生才看到,她穿着一袭男装短打,头上身上都是土,也不知在哪里滚了一圈,根本没一点女孩的样子。
“小娘子,你这是?”
陈棠玉尽可能拍干净衣服上的土,但难掩整个人的狼狈。
王老二家的地窖不知多久没用,里面满是蛛网尘土,她下去的时候被拌到,摔了一跤。
但刚刚的话她都听到了,她知道,周家并不是真的看重她这个人,他们只想要她的生辰八字。
只要有对方需要的东西,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骆先生,你说的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陈棠玉想的没错,她话音刚落,对面的男子眼睛瞬间亮起,“小娘子是个干脆人!放心,周家定然不会亏待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来。”
可有人不同意。
何芳筹上前一把抓住陈棠玉的胳膊,将她拉在自己身后,对着骆先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道:“骆先生,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做这么大的主?怎么说我也是她的姨妈,我阿姐已经去世,她的亲事必要我说了算才行,还请您回去吧,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骆先生就又有点笑不下去。
陈棠玉站出来,“先生,可否容我和姨妈单独说几句话?”
骆先生自然点头不迭。
只要能劝动这位,今日让他等多久都行。
陈棠玉将何芳筹拉去厨房,将门一阖,忽然跪了下去。
何芳筹本来还在生气,这么一来,哪里维持得住表情,赶紧去扶她,“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陈棠玉不肯,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看向她:“姨妈,同意吧,这是眼下最好的路。”
何芳筹何尝不知,眼下有多艰难。
但再难,也不是她卖女儿的理由!
但陈棠玉的下个问题,就让她僵在原地。
“姨妈……你一大早出去,是打听到芳娘的消息了吗?”
她的视线闪躲,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不仅打听到了芳娘的消息,还打听到了对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