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玉看清她的表情后,瞳孔微缩,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姨妈芳娘她、她是不是……”她语气急促地追问道。
“不是不是,你别急,她被关起来了,暂时应无性命之忧。”更多的何芳筹说不出来,陈棠玉毕竟还是个没出闺阁的女孩子。
但何芳筹知道,她拦不住陈棠玉了。
果然,陈棠玉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下一秒,她毫不犹豫磕起头来,额头撞在地面“砰砰”作响。
吓得何芳筹急忙去拦,“你这是做什么??阿昭,你要让姨妈愧疚而死吗?”
说着说着,大颗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而出,两人变成相对而跪之姿,何芳筹将陈棠玉死死抱在怀里。
“是姨妈没用,是姨妈没用……”
陈棠玉紧紧抱着姨妈,没再吭一声。
不到一炷香时间,厨房的门开了,两人先后走出来。
阿宴却忽然扑了上来,“阿姐,不要!”她边哭边摇头,虽然很多事都听不懂,但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涔涔脚步微微动了一下,又犹豫着定在原地。
她比阿宴大,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
但也仅限于此。
一时接受的信息太多,涔涔觉得好混乱。
她想,嫁去将军府应是件好事,应该说,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可阿娘像是如临大敌,坚决不同意。
那个谁——似乎不反对。
是啊,嫁进去以后,不会挨饿,能穿漂亮衣服,也不用干活,等着别人伺候,有什么不好的呢?
涔涔不敢承认,她想到了爹爹。
若是她——她嫁进周家,爹爹是不是就有钱治病了?
这个想法冲入脑海时,涔涔立刻感到一阵羞愧袭来,她是个多么虚伪的人啊,明明连一声“阿姐”都没有叫过,却开始想着从对方身上得到好处。
这和爹娘的教导完全相悖,她是个很坏的人。
所以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冲过去,而是犹豫着立在了原地。
就在院中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时,陈棠玉已经同骆先生拍板——
她可以嫁进周家,管什么八字硬不硬,只要他们娶,她就嫁。
但,嫁是有条件的。
骆先生:“你放心,你姨夫的伤,周家一定会延请名医,尽力医治的,至于嫁妆,我们夫人从少将军几岁时,就置办起来了,绝不会亏待小娘子你的。”他胸有成竹地替主人家许诺道。
陈棠玉:“不只有这些,我还有其他要求。”
骆先生“哦?”了一声,看向对方的眼睛,好像才发现,这姑娘长了一双令人难以忘记的好眼。
“我希望,我的弟妹们,可以在周家的族学读书。”
骆先生惊讶地眉毛都挑起来,他是真没想到,陈棠玉的第一个要求是读书。
他们这样的人家,不是只对钱财感兴趣吗?
很快,他有了另一个猜想:“你识字?”
好像意识到尘埃落定,也好像知道他们难以对抗命运,一向乖巧的阿宴气冲冲地抢答道:“我阿姐可聪明了,不只识字,还会算账!”
陈棠玉没有阻止,只是轻轻摸摸阿宴的头。
小姑娘眼泪又涌了出来,将头埋在对方腰间,扒在对方腿上不动了。
骆先生看了眼阿宴,再看陈棠玉的目光里带了两分郑重和欣赏,“是我狭隘了,早在城门处见到小娘子时,就该知道小娘子绝非凡人。”
能从梧州千里迢迢走过来,还把妹妹照顾得如此好,就该想到,她是个极有本事的人。
骆先生微微欠身,陈棠玉侧身避开。
“骆某记下了,不知小娘子还有什么要求?”
这回陈棠玉垂眸,沉思几许,片刻后道:“我惹了些麻烦……有个姐姐为了救我,现在身处危险之中,我想请周家帮我救人,可以吗?”
陈棠玉说得有些艰难,这是她第一次想到去利用“权势”,她感到很不舒服。
可现实告诉她,凭他们自己的力量,根本救不了芳娘!
她痛恨那些利用权势压人的人,比如芳满楼的老板,和他的那些所谓“朋友”,可到头来,她还得通过权势才能救芳娘,何其讽刺。
骆先生的思绪猛地回到刚进入这座小院时,遇到的那群护卫和家丁。
可他们找的不是逃奴吗?
陈棠玉看出他的疑惑,没有多言,只让他在院中稍候片刻。
今日等得时候反正不少,骆先生自然没有不允的。
但片刻后,他差点失声叫出来。
陈棠玉洗去脸上脏污,就那样站在了他们面前。
不只是他,两旁的士兵队列中接连发出抽气声。
骆先生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全给我——转过头去!”
在之后的许多次,骆先生回忆起这一刻,都佩服自己当下做出了很聪明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