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西次间猛地砸出一个碗来,碎片在那嬷嬷的脚边“哗啦啦”散开,惊得对方往后跳了一大步。
里间,岳鸿昌的声音听上去气急败坏:“还什么没资格?你们主人家上次来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知道你一个下人倚老卖老,拿着鸡毛当令箭吗?给我滚!”
陈棠玉也步出东次间,看着这个老嬷嬷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跳脚,冷冷道:“这位嬷嬷,你怕是有所误会,现在是你们家需要我这八字强硬之人,不是我需要你家,慢走不送。”
说来也巧,今日来的不是别人,是从小跟在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也是老夫人奶娘的女儿,姓吴。
从老夫人出嫁一直跟到现在,在府中颇有几分体面。
今日这差事,也是吴嬷嬷亲自求来的。
她前些日子回家看望孙子,昨日才回府,听老夫人说要往岳家送择日贴,抢着要来。
老夫人自然高兴,原本安排宝珞跟着一起,毕竟跑熟了两家,吴嬷嬷却说用不着,一大早便带着人风风火火往岳家赶。
谁想,到小杨胡同的时候,岳家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还是叫了几次门,才有个小女娃慢吞吞来开的。
依吴嬷嬷的想法,岳家不说诚惶诚恐,起码也得认清自个儿的地位,摆足姿态。
结果几乎吃了个闭门羹,一下就不高兴起来。
可她更没想到,岳家竟如此硬气,直到被赶出岳家,吴嬷嬷那股火气渐渐冷却,后背这才开始发冷汗。
陈棠玉有句话说得很对,现在是周家需要她,而不是他们需要周家。
吴嬷嬷不知道陈棠玉此前的困境,这句话便像一盆凉水,将她浇得心内透凉。
——完了,老夫人像是很看重这门亲事,若砸在她的手里,可如何是好?
攥在手中的黄贴渐渐被冷汗打湿。
但吴嬷嬷在周家待了这么久,也不是吃素的,要想让她再回岳家讨饶,必定拉不下脸来,所以在岳家门口立定片刻,她立刻有了主意。
一旁跟来的小丫鬟忍不住急道:“嬷嬷,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若是知道差事办砸,定会罚我们的!”
吴嬷嬷有这个体面,可跟来的下人们没有,一旦惹怒主家,轻则罚俸禄,重则打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左右有我挡在前面,你急什么?”吴嬷嬷翻着白眼不客气地喝骂道,“放心,你们按照我说的回禀,定不会挨罚。”
说罢,她凑到几人跟前,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丫头听完,吃惊的话脱口而出:“嬷嬷——这、这不能行吧?”
吴嬷嬷狠狠拍了她后背一下,恨铁不成钢道:“就你事多!没看大家都没意见么,你照着我吩咐的说便是。”
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还是点了头。小丫头捂着痛得额头冒汗,不敢再顶撞她。
吴嬷嬷这才神气地掸掸衣袖,昂首挺胸地走进专为她置办的小轿中。
回府后,一下轿,吴嬷嬷便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老夫人院里的人瞧见,赶紧将人迎进屋中。
本来笑呵呵的老夫人也唬了一跳,“不是让你去送个黄贴么?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吴嬷嬷二话不说,“扑通”跪了下去,哭哭啼啼开始“告状”:“小姐,我辜负您的所托,还请您罚我吧!”
老夫人纳闷道:“你先起来,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怕闪了腰,起来好好说话。”
吴嬷嬷委委屈屈地起身,立刻有小丫头递上圆凳,她挨着边坐了上去,这才道:“是……岳家,不满意这个日子,竟对咱家出言不逊,老奴没忍住,和他们争辩几句,没想到这家人如此无礼,把帖子扔到老奴头上,让老奴滚出他家!”
她说得绘声绘色样,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老夫人开始还不怎么信,听她说起何芳筹的那个女儿来,立刻开始皱眉。
吴嬷嬷敏锐地发现这一点,在之后的说辞中,立刻夸大其词,将涔涔塑造成一个无礼蛮横的小姑娘,好像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
“小小年纪,一言不合就丢东西,老奴虽说只是个嬷嬷,可也代表您的脸面不是,他们竟连这点脸面都不给?要我说,择日这种事情,若是不同意,好好商量便是,何苦出言不逊,您说对不对?”
老夫人跟着点头,“那位小娘子,确实有些蛮横。”
宝珞就在一旁站着,眼见不对,轻声出言提醒道:“老夫人,不若婢子再跑一趟?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老夫人点头的动作顿住,开始摇摆不定,“是啊,之前没看出他家是如此张狂的人家呀!其他人呢?都叫进来,我问问话。”
吴嬷嬷立刻安静下去,装作用手绢擦眼泪,心里却狠狠记了宝珞一笔。
等到丫头小厮们都进门,开头两个说的,和吴嬷嬷交待的别无二致,她的心彻底放下来。
第三个就是那多嘴的小丫头。
趁众人不注意时,吴嬷嬷借着手绢的遮挡,偷偷给了对方一个警告的眼神,丫鬟吓得立刻低下头去。
问话的时候,她回答得磕磕绊绊,惹得老夫人又开始皱眉。
宝珞暗叹口气,站了出来,福身道:“老夫人,小丫头没办过什么差,难免紧张,不如我带她出去问问?”
吴嬷嬷的脑袋“唰”地抬了起来!
“宝珞,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