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玉踏出门槛的刹那,被狠狠震在原地。
满世界的白,最纯净的颜色,在她眼底铺陈展开。
她看到屋顶上厚厚的积雪,像最松软的白糕,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晶莹光芒。
一阵风吹过,高大的杨树枝头,雪花像最上等的盐巴一般飘飘洒洒,她下意识张开嘴巴。
凉凉的,沁人心脾的干净气息。
美得如此震撼!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雪。
“漂亮吧丫头?”
何芳筹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同她一起欣赏这难得的美丽风光。
“我第一次看见雪的时候,像疯了似的在上面打滚,你姨夫拉都拉不住,后来干脆随我去,他还堆了雪人给我。”
何芳筹看向她,眉头高高挑起,一副炫耀的模样,“你不知道什么是雪人吧?要不要堆一个?”
不等她点头,阿宴的声音已高高响起,“要!我要!姨妈阿姐,快来!”
何芳筹眼角泄出一丝调皮之色,“不过堆雪人前,我们还得做件事。”
一盏茶后,小院门口,几个人手捧碎布条,围在那颗干瘪的老杏树旁。
陈棠玉:“……我还以为它已经死了。”
何芳筹教他们往老树的枝丫上缠布条,重点裹住根部和分叉的地方,边忙边道:“是离死不远了,去年还长了几片叶子,今年干脆没长,更别提结杏子了。”
阿宴道:“那为何不拔了重栽一颗?”
何芳筹笑:“这是个好问题。”她停顿片刻,道,“是涔涔出生那年栽下的,你姨夫没舍得,起床的时候还在念叨,让我记得给这棵树保暖。”
说这话时,她的眼中露出一丝怀念来。
陈棠玉听得若有所思。
一向叽叽喳喳的涔涔却很安静,只是往树上缠布条的动作缓慢又仔细。
陈棠玉轻声道:“来年一定会开花的。”
何芳筹笑,“对!明年一定会开花结果的!”
给老树缠好布条,一行人转向院中,开始收集积雪——堆雪人!
陈棠玉兴致冲冲地上前掬起一捧雪,下一秒立刻丢出手去,“呀!”
涔涔:“哈哈哈哈哈!雪可凉了,要戴手套的!”
恰逢此时,何芳筹拿了好几双棉布手套走出来,一人给他们塞了一双。
“小心着凉,觉得冷就回屋去!”
陈棠玉开始撑了片刻,后来实在受不住,只能躲回屋里,从窗户缝里看他们堆。
何芳筹加入后,堆雪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一大一小两个圆圆的球便成型。
她将小的球放到了大球身上,雪人已初见雏形!
涔涔和阿宴从外面找了两跟树枝回来,给雪人安上胳膊,再取几颗黑豆,安到鼻子和嘴巴的位置——
“哇!”
这是阿宴惊喜的呼喊。
小家伙下意识去看陈棠玉,对上的就是她羡慕的眼神。
下一秒,陈棠玉飞快收起羡慕,严肃道:“好了好了,玩够了吗?玩够了该习字了!”
“啊!不要啊!”这是涔涔的惨叫声。
下雪天,真是个很美妙的日子。
几天后,周家送来择定的吉日,他们的昏礼被定在腊月二十四。
“怎么这样着急?不能过了年吗?”
何芳筹对这个日子不怎么满意。
这是阿昭和阿宴来四方城的第一个年,她想一家人最起码一起过个年。
送贴的不是熟人,是个看上去挺气派的老嬷嬷,满头珠翠,闻言眼皮都未撩一下,淡声道:“老夫人说想让少夫人早点进门,也好照顾少爷。”
这话听得何芳筹更不痛快,她家阿昭是聘去做正房娘子的,又不是做丫头的。
但此刻依然压住火气,同对方商量道:“还请嬷嬷回去通传一声,就说我家想留棠玉过个年,可否再看个日子?过了年天气暖和起来办昏礼,岂不更好?”
毕竟宝珞前几次来时,给足体面,何芳筹念着对方的好。
谁知那嬷嬷冷哼一声,竟毫不客气道:“何娘子也不瞧瞧,自家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同我们周家提商量?说好听点是少夫人,说不好听点,就是给我家少爷压煞之人,怎么还矫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