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快回屋去，厨房冷得很，不是说好我回来烧吗，又不在这一时半刻？”

何芳筹欲推她回屋，陈棠玉不肯。

“姨妈真把我当千金大小姐了，您没发现，我最近没那么怕冷了吗？人啊，还是得多活动活动。”

边说，边将一根她小臂粗的柴火扔进灶膛。

水快要开了。

何芳筹管不住她，姨甥俩个便在厨房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这本是最平常的一天，却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

声音越来越激烈，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

何芳筹一边擦手，一边紧着往外走去，“来了来了——谁呀？”

没想到，竟是骆先生。

“骆先生？您怎么来了？”

骆文云满头大汗，神情看上去尤为紧张，大冷的天，他气喘吁吁，一张嘴，白汽直往外冒。

“何娘子，快让我进去，有事和你说。”

何芳筹忙让开位置，让他进来。

陈棠玉也一脸疑惑地从厨房走出来，“骆先生好。”

“棠玉，你也一起来吧。”

从第一次见骆文云，他便一直是一副闲适从容的模样，这次却截然不同。

看清他眼里的沉郁后，陈棠玉心里咯噔一下。

三人脚步匆匆地走进西次间，将孩子们都打发到东次间温习功课。

骆文云一张口，就将陈棠玉和何芳筹夫妇惊了一跳。

他说：“少将军不行了……”

陈棠玉瞳孔猛地一缩，何芳筹已脱口而出道：“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骆文云沉沉吸了口气，皱眉道：“昨夜，少将军忽然气息微弱，幸而小厮发现得及时，叫了大夫，但他们根本找不到原因，都说——他挨不过三天。”

事实上，家里现在除了大夫，道士和尚尼姑一大堆，偏偏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将军一时比一时虚弱。

何芳筹显得有些慌乱，“这、这……将军大人和夫人是什么意思？怎么这样突然啊……”

骆文云没来得及开口，陈棠玉咬了咬后槽牙，语调清晰地问道：“是不是——让我早点嫁过去？”

骆文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就连周成严和廖芬，都觉得周绍祺这回怕是真的不行了。

陈棠玉可能一嫁过去，就会成为未亡人。

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背上这样的名头，对她的以后没有任何好处。

可他们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知道了。”

骆文云诧异抬头，看到的不是一张麻木认命的脸，而是一张认真慎重的脸，“骆先生放心，我不会毁约，什么时候来接我？”

骆文云来得这样急，怕是情形已到刻不容缓。

陈棠玉主动道：“那些繁文缛节就不必讲究了，嫁妆什么的也可以之后再送过去，一切从简即可。”

骆文云差点感动到哭出来，周成严走前吩咐过，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但他压根张不开口，谁知陈棠玉这样蕙质兰心，聪慧过人。

“轿子就在外面。”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愧疚。

陈棠玉点点头，立刻准备去穿嫁衣，何芳筹却无法接受，“不是先生，怎么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了？哪怕明日呢？我也能稍作安排呀？”

岳鸿昌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骆先生，我们阿昭就这样嫁出去，以后别人怎么看她？”

就算不迎亲，好歹找个梳头娘子，就算不绕城，好歹抬几抬嫁妆，这样出门子，算怎么回事？

骆文云：“我——”

“先生，您可否到堂屋稍坐片刻？容我与姨妈姨夫说两句？”

骆先生感激地看了眼陈棠玉，快步走出西次间，顺带将门阖上。

何芳筹迫不及待拉上陈棠玉的手，道：“阿昭，你怎么想的？不能就这样出门子啊，万一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她想说，就这样嫁出去，不说周家的人怎么看，外面的人都能用唾沫星子把陈棠玉淹死。

明明是正头娘子，却连个像样的昏礼都没有。

又不是见不得人。

陈棠玉看得很开，“管别人说什么，姨妈，就算以后同周家和离，我也不会再嫁，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况且——您也听到了，那位小将军怕是不行了，哪怕是完成老人家的心愿，这些虚礼我不在乎。”

后面这几句话，她说得很低，听得何芳筹愈发伤感。

“唉，少将军……是个好的，没有他，我们也过不了这么久的安生日子，算了，你去吧。”

木已成舟，他们的挣扎也显得可笑。

何芳筹终于松口，岳鸿昌也没道理阻拦，陈棠玉不再耽搁，飞快回到东次间，开始穿衣。

幸好，嫁衣上个月便做好，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