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玉点头,“娘放心,没有异常。”
和前几日没什么差别的内容。
但廖芬临走时,陈棠玉犹豫着叫住了她。
“娘……不知是否方便,给少将军擦洗一下身子?虽说冬天了,但他躺了太久了。”
廖芬哪有不应的道理,“你是他媳妇,哪有不方便的道理?尽管安排,一会儿我让管家把东西都送过来。”
陈棠玉:“嗯!”
她没把对方当“夫君”,自然没有“媳妇”的觉悟,她把他当“东家”。
伺候好东家,以后和离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落个好。
说干便干,陈棠玉吃过早饭,先将自己打理整齐,让宝珞和丹若多点几个炭盆,她再一一拿进屋。
再备好热水、棉巾、澡豆后,趁着日头升起,解开了周绍祺的中衣。
用温热的布巾从脖颈开始,一点点擦拭。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完整地看清一个男人的身体。
周绍祺拥有一副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腹线条,但更令人瞩目的,是遍布其上新旧交叠的伤疤。
左肩一道深色箭疮,肋下一处狰狞的刀疤蜿蜒至后腰,还有无数细碎的划痕伤痕。
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见过逃难路上饿殍的瘦骨嶙峋,也见过市井混混的虚浮,却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一具属于将士的,充满力量与创伤的男性躯体。
布巾下的皮肤苍白温热,肌肉即便在昏迷中仍保持着某种紧实的轮廓。
陈棠玉忽的脸上一热,意识到自己在打量什么,迅速收敛心神,但心跳却快了几分。
这不是害羞,而是一种混合着敬畏,酸楚与陌生认知的冲击——这个躺了三个多月一度被当作“活死人”的人,是个实实在在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男人,是她嗯……名义上的夫君。
这感觉很奇怪。
但很快,她就没心思想其他,因为在靠近后腰的地方,她发现了一块褐色的斑疽。
这东西陈棠玉非常熟悉,因为阿娘卧床后,不久便长出了这个东西——褥疮。
这块斑疽的痕迹还很浅,形状也不算大,应是刚长出不久。
她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久卧之人,照顾得再用心,也抵挡不住身体的变化。
于是,接下来的动作,她擦得格外仔细,尤其注意那些容易生褥疮的关节和骨突处,用软布蘸了雪花膏轻轻按摩。
擦到手时,她顿了片刻,才将他的手托在自己掌心。
这是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很大,指尖指腹布满薄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陈棠玉一根根地擦拭手指,连指甲缝都小心清理过。
她能感到这双手蕴藏的力量,尽管此刻它无力地任由她摆布。
“快点好起来吧,”她低语,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给自己打气,“你这身板,躺废了可惜,四方城的人们都盼着你能好起来。”
擦完上身,陈棠玉盯着他下半截愣了一会儿。
若是让姨妈知道她干的事,定会骂她实心眼。
陈棠玉暗叹一口气,不甚熟练地撸起周绍祺的裤腿,开始擦他的腿和脚。
周绍祺的小腿格外修长,她悄悄比了下,估摸着他站起来该有八尺高,忍不住啧啧出声,“北方男人吃什么长大的?为何如此魁梧?”
不怪她有此感叹,在四方城所见的男人,整体比她们那里高一截呢。
周家夫子尤甚。
就这么边胡思乱想边干活,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慢。
就是换衣服的时候,又累出一身汗。
陈棠玉将擦洗的用品收拾好,放在门口,自有宝珞丹若她们一起帮忙。
几人方才忙完,廖芬身边的崔嬷嬷忽然神色凝重地来了砺行居。
“少夫人,夫人邀您过去一趟。”
陈棠玉便留下宝珞看门,带着丹若去了正院——世承堂。
廖芬已在正堂等候她。
看清对方脸色,陈棠玉连观察这座院子的心情都没有,方才蹲身准备行礼,就被对方一把拉住。
只见廖芬屏退旁人,低声道:“咱们的人并没有找见净莲师太,但她在流光庵留了东西。”
一封信,以及一个指名给“少夫人”的素面锦囊。
信上的内容是,她去游历,归无定期,不必寻找,好似早已料到周家人会上门。
锦囊廖芬并未拆开,直接递给了陈棠玉
她接过锦囊,里面有三粒深褐色且香气奇特的种子,似莲非莲,以及一张字条,上书八字:“种因得果,静待花开”。
两人相视无言,皆不知这是何意。
廖芬沉默片刻后叹道:“果然是世外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