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们来得很快,陈棠玉刚帮周绍祺擦完脸,宝珞便来敲门。
将人请进来,两人的额上还有一层细汗,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摸脉的时候,那位姓于的大夫一直在擦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陈棠玉微微皱眉,这样真的能摸准吗?
不足一刻钟,两人起身,眼中都有惊异,“奇了怪了,脉象虽微弱,却平稳不少!”
两人都是一样的说辞,陈棠玉便让丹若带着他们去给将军和夫人还有老夫人回话。
所有人走后,陈棠玉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心道,她这八字还真顶用?
心下稍安,就开始注意别的事情。
比如房间里的气味。
从昨晚进来,她就觉得这味道极为奇怪,眼下更是无法忍受,想着今日天气好,不如开窗透透气。
陈棠玉利索地将外间和西边的窗户都开了条缝,清凉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精神头一来,更闲不住,见高几上的红烛已经燃尽,便开始收拾,这一折腾,又是半个多时辰。
主要还是在那面书架前消耗了不少时间。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听过的,没听过的,全都有。
陈棠玉得十分克制,才能不拿起来仔细观摩——毕竟没得到房间主人的允许。
其他都收拾妥当,便只剩……东边的起居屋。
她轻手轻脚将纱帐全部挽起,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冲着床上之人自言自语:“这么躺着很难受吧?如果我的八字真有用,那就希望你赶紧好起来,这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安生过各自的活,好不好?”
床上之人自然无法回答。
不久后,药熬好,丹若来送药,顺便送人过来。
“少夫人,这是长顺,他来帮少爷……更衣。”
换衣服吗?陈棠玉想,那她确实不太方便,于是将门让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走进来。
陈棠玉看着他转过屏风,却没在床边停留,而是绕向床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啪!”大步跨出房间后,陈棠玉用力将门拍上。
抬眼,与丹若对视,清晰地看到对方微红的耳廓。
怪不得丹若欲言又止,原来“更衣”是这个意思!
没过多久,小厮便走了出来,陈棠玉接下喂药的活计。
只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陈棠玉飞快撇开眼,下意识屏住呼吸。
喂完起身的时候,发现周绍祺的一截衣摆落在被子外,上面还挂着污渍。
脑子里闪过什么,手已经掀开被子,下面的景象让陈棠玉又一次愣住。
不同于那张脸的干净,被子掩住的衣服上有各式污渍,揉得皱皱巴巴,不知多久不曾更换。
她想起廖芬的话——伺候的多为小厮,丫鬟几乎不能近身。
大家或许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在这间屋子里呆得太久,作为爹娘的将军和夫人没办法来得太勤,满脑子考虑的大抵都是怎么才能保住他的命,老夫人更不用说,怕是没人敢让她老人家进来……
所以这样的细节,被轻易忽略掉了。
不仅如此,掀开被子的同时,一股异味也直冲鼻端,比房间的更甚。
陈棠玉忍不住叹气。
于是,她终于又为自己找到活计——给这位少将军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这个过程比她想得艰难,因为对方的身量超过她的想象。
将人翻过去的时候,她差点趴下,他的肩很宽,没有意识的人死沉死沉的,等到换好,她累出一身汗。
“少夫人?您要不要出来散散步?”
这是久未见人的宝珞,试探性地在窗外询问。
陈棠玉拒绝了。
但她需要一个换衣服的空间。
丹若将她领到西厢,陈棠玉方才发觉,廖芬考虑有多么周全,毕竟,她也不能天天睡窄榻不是。
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好消息是周绍祺没有变得更糟,坏消息是他也没有变得更好。
又是一天,寅时三刻,天还未大亮,陈棠玉如常醒来,穿好衣服后先去正房,探了探炭盆的余温,再走到床前,观察周绍祺的情形。
每日看,都觉得这张脸很好看,不知睁眼时又是什么样子。
她将手炉用细棉布包好,小心塞进他被褥边角,这是她几日来总结出最能持续保暖又不至烫伤的法子。
她动作轻而稳,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很快,宝珞带着早餐来敲门,一同来的,还有廖芬。
开门的时候,对方大约也闻到了那个难以名状的味道。
“棠玉,承吉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