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已过了大半,四方城的雪一场接一场,砺行居院中的积雪被宝珞和丹若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砖地面。
虽说如今她们也能如常进屋,但廖芬不欲让外界知晓周绍祺好转的事,所以还只她俩伺候着。
只是,屋里屋外的活儿,什么都不让陈棠玉沾手,她闲来无事,除了看书读书,只能自己找事干。
腊月二十三,宝珞来得特别早,陈棠玉起得更早,已经在正房的大书桌上鼓捣东西了。
宝珞见状好奇道:“少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陈棠玉:“种花。”
宝珞杏儿眼立即瞪大,不解道:“您不是不爱这些花儿草儿的么,况且这大冬天的,什么花种了能活?”
陈棠玉打趣:“瞧你这话说的,院子里的腊梅开得不是挺好,不过,我这个确实不是普通的花儿。”
“——什么??您把净莲师太给的种子给种了?”宝珞听她说完,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喊完觉得不对,立刻捂紧嘴巴。
说起这三颗种子,还有点小故事。
刚把种子拿回来没两日,宝珞帮陈棠玉收拾衣物的时候,不小心抖搂出来,好奇之下问了一嘴,陈棠玉思考片刻,告诉了她种子的来历。
事实上,她没见过净莲师太,可宝珞见过,便想从她嘴里听到些什么。
结果,就知道对方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旧旧的法袍,没什么特别之处。
而宝珞得知以后,就把种子给她仔细收了起来。
昨天,陈棠玉为周绍祺念书的时候,他又有反应,晚间回去西厢,陈棠玉便将种子拿出来端详,这一端详睡了过去。
早晨是被这东西咯醒的。
陈棠玉脑袋灵光一现,想着既然是种子,肯定能种出东西吧,这不一大早就在这里鼓捣上了。
外面天是冷,可屋里暖和啊,她就找个花盆养在屋里,看它到底能不能发芽。
宝珞听完,已经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放在其他人身上,还不得将这种子供起来??可她家这少夫人,就这么毫无章法地种进了一个旧花盆里?
“这还是我从后院库房翻出来的,没事,要真能活,怎么都能活。”
宝珞欲言又止,半晌还是走近,小心道:“少夫人,不若婢子帮您种吧?”
毕竟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宝珞怕自己说错话,惹陈棠玉不高兴,哪知对方立刻将花盆推了过来,一副感激的神情:“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麻烦你了宝珞。”
说完,捡起一旁的《盘珠集》,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宝珞只剩无奈摇头,将她搞得乱七八糟的书桌收拾得一尘不染。
等丹若带着早饭过来时,窗台边已经摆了一只好看的竹纹瓷瓶花盆,只是里面光秃秃的,只有红黑色的土壤。
好在丹若是个少话的性子,得知是陈棠玉的东西,半句没多问,宝珞这才松口气。
她不想对丹若说谎,可谨记陈棠玉说过,种子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一切按部就班,周绍祺还是老样子,如今只有何大夫隔两日来诊脉,其他大夫就不用了。
说他脉象平稳,比之前强了些,但何时醒来,谁也说不准。
陈棠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早起给他擦脸、喂药、读书,隔几日擦洗身体,午后就在书房看书算账,傍晚再去看看他,心情好再读一段风物志。
能心无旁骛地读书,很快乐,只是偶尔会想家。
想姨妈姨夫,想涔涔阿宴金保,甚至,想门口的那棵干瘪瘪的杏树。
这一日是小年,也不知他们的年准备得如何。
傍晚,廖芬院里的另一个丫头送来糖瓜,陈棠玉三人便在小厨房准备意思一下,祭灶。
陈棠玉怕苦,但也不爱甜,祭完灶,将糖瓜分给两个丫头,准备回屋,喂周绍祺喝药。
药就是院里的小厨房熬得。
廖芬对砺行居的事格外上心,在大厨房熬,怕凉,也怕人动手脚。
祭完灶,药也差不多熬好了。
宝珞本想代劳,陈棠玉接过托盘:“行了,你们先去吃糖瓜,我不爱那个,我去喂药。”
来到床边,端起药碗,陈棠玉下意识凑上去闻了闻,这是她在逃难路上养成的习惯,什么东西入口前都要先嗅一嗅,怕吃到坏的。
这一闻,她愣住了。
周绍祺的药她喂了快一个月,什么味闭着眼都能分辨。
今日这碗药,苦味底下压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有点像甘草的那种甜,但是更腻,更浓。
她眉头缓缓皱起,将药碗放在了桌上,并未立即声张。
直到丹若进来。
“丹若,你来一下。”陈棠玉冲对方招手。
丹若拐进屏风,矮身道:“少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你过来闻闻,我怎么觉得这药味道不太对?”
丹若第一时间并没想到其他地方,以为是自己时间没熬够,上前捧起碗闻了闻。
用了嗅了好几下,她的神色渐渐不对,“少夫人,这药——”
陈棠玉示意她不要紧张,“你去问问,今日谁送的药?是不是药方换了?”
丹若没吭气,但她知道不可能,若是换了药,送药的季妈妈一定会知会她一声。
“婢子这就去!”
丹若走后,宝珞进屋,发现气氛有一丝不对劲,很快,注意到桌上的那碗药。
“少夫人,怎么没喂少爷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