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玉笑开,“那你们替我想想,怎么感谢一下夫人?”
她总是这样,人前喊“娘”,人后是不肯叫的,只叫一声“夫人”。
宝珞提醒过一次,陈棠玉笑笑不说话,她就再不提了。
如今也习惯了。
两人真的绞尽脑汁开始想。
宝珞:“不如婢子教您插花吧?从您嫁妆里,挑个好看的花瓶,给夫人送过去。”
丹若也说:“夫人喜欢婢子做的鞋,不如您学着做一双,给夫人送去?”
陈棠玉:“嗯……插花实在无聊,做鞋又太难,耗时太久,不如这样,丹若教我绣个荷包吧?就用腊梅的花样子,这种花傲霜凌雪,不畏严寒,可不寓意正好?”
两人齐齐拍手,“好主意!还是少夫人脑子活!”
既然给廖芬做,老夫人自然也不能忽略,于是决定多做一个,给老夫人。
商量完,陈棠玉总觉得有什么事没想起来——
“哎哟!忘了件重要的事!宝珞,你去请蒙娘子先坐一坐,丹若快去请夫人,就说急事,要她快来一趟!”
说完,提起裙摆往正房跑。
跑到门口,紧急刹步,抬手,欲敲门。
比划两下,纠结片刻,还是放下,改为轻推,推开一条缝。
陈棠玉撅着屁股往里瞧,被屏风挡着,什么也没瞧见。
“少将军?”
声音轻飘飘的,和做贼没什么两样。
半天里面没回应。
陈棠玉想,不会又晕过去了吧?
一觉睡醒,倒不会觉得昨晚是在做梦,只是不确定,周绍祺是真的醒了,还是偶有清醒?
正要将那道缝阖上,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我醒了,进来吧。”比昨晚有力多了,也没那么哑。
陈棠玉手指僵住。
思考片刻,还是决定等廖芬来了一起进去。
“不了,我就看您醒没醒,我去叫早膳!”
她一走,室内一阵静默,半晌,响起周绍祺的自言自语,语气中满是无奈:“我有这么可怕么……”
两刻钟后,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冲进砺行居,谁还有心思吃早饭?
陈棠玉自然不是真的去叫早饭,她正陪着蒙娘子,听对方说些练体基本功。
蒙娘子本名叫蒙秀,人可是长得一点不秀气,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深蓝劲装,高马尾,眼神炯炯有神,瞧着就很英气。
她的虎口掌心指尖全是老茧,这么冷的天连件夹袄都不穿,可见功力深厚。
陈棠玉也是第一次见会功夫的女子——廖芬不算,和对方聊得非常投机。
所以两人见这阵仗,都是一惊,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上前去。
“祖母,娘。”
“给老夫人、夫人请安。”
廖芬也不废话,直接道:“快带我去瞧瞧承吉。”
她的脸色格外严肃,老夫人在一旁更是摇摇欲坠,一副周绍祺将命不久矣的模样。
陈棠玉立刻意识到,她们误会了。
她心下升起一股歉意,忙搀了老夫人,边往正房走,边对她俩低声道:“祖母,娘,是我没说清楚,少将军——醒了。”
哪想,老夫人反应比刚刚还要剧烈。
她定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胸口上下起伏,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
廖芬瞧着不对,连声叫“锦瑟”。
锦瑟上前,利落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只小玉瓶,将里面的黑色药丸倒出,喂了两颗给老夫人。
这下,陈棠玉是彻底不敢说话了。
等老夫人缓过气口,迫不及待往正房走,别人拉都拉不住。
廖芬实则也焦急地厉害,两人搀扶着快步往门口去,陈棠玉跟在她们身后,脚步在门外缓缓停下。
直到她们进去,她也没伸出去那只脚。
宝珞:“怎么了少夫人?您不进去吗?”
陈棠玉想了想,伸手,将门合上了,“不进去了,让她们说说话吧。”
说完,转身下了台阶,丫头们也跟着一起走开。
蒙秀这才上前,高兴道:“我听着,少将军醒了?是真的吗??”
这一提,院子里站的所有人都开始沸腾。
陈棠玉都来不及阻止,就被蒙秀嚷了出来。
练武之人的耳力如此好么?
眼看大家盯着她的眼神都开始不对,蒙秀终于琢磨出味儿来,慢半拍去捂自己的嘴:“唔……我不是有意的。”
陈棠玉摇头,转身,盯着正房的门扉开始出神。
周绍祺醒了,她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