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醒了?”
两人面面相觑好像也不是个办法,陈棠玉率先打破沉默。
紧接着,男人嘶哑的嗓音响起:“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沉很喑,像多时不用的农具,偶尔使一次,发出的“刺啦刺啦”声。
陈棠玉脱口而出道:“你媳妇。”几息后,好像觉得哪里不对,补充道,“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盯着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庞。
一双又长又大的眼睛,双眼皮窄窄的,眼尾却忽的变宽,拉出一条锋利的线。
被他盯着的时候,陈棠玉有种呼吸都要停止的错觉。
果然睁眼的时候,好看程度更上一层楼。
但周绍祺忽然开始咳嗽,咳得越来越厉害。
陈棠玉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快步来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站到了床边。
男人咳得脊背拱起,望着递到眼前的茶杯,缓缓抬起头来。
离得这样近,陈棠玉的眼睛缓缓瞪大——近处看,更好看了。
她竟从不知,有人的下颌线可以如此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也不知,有人的睫毛能这样纤长,眼神可以这样黝黑,看一眼,仿佛就要被吸进去。
“咳咳……”
陈棠玉猝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入神,有些不大自在。
她把茶杯往前杵了杵,距离那人嘴角不足两指的距离,道:“喝点水吧,太晚了,没有热茶了。”
男人皱眉,眉头打结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
“长顺呢?忠平呢?为何不在屋里守着?”
“嗯……说来话长。”
这个陈棠玉知道,长顺和忠平是他的小厮,这些天“更衣”,都是这两人轮流来的。
但宝珞嫌弃他们男子碍事,且砺行居有了陈棠玉,还是要避点嫌,便让他们平时没吩咐少来。
周绍祺终于没再继续追问,将头凑了过来,一股灼热的呼吸立马扑到陈棠玉的指尖,她反射性地颤了颤,往后退去。
周绍祺没喝到水,喑哑着嗓子问:“你躲什么?”
陈棠玉默了默,上前,将茶杯塞到他手里,自己又退回不远不近的距离。
男人似是不解她的举动,好看的眉头蹙了又蹙,到底嗓子难受,自己举着茶杯慢吞吞地咽下冷茶。
也将这汹涌而来的痒意压了下去。
喝完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茶杯放在了床头的矮几上,卸力,摔回床上。
刚醒来,看得出来,他还很虚弱,但下一刻,他做出一个令陈棠玉猝不及防的举动——
只见男人的大掌轻轻一动,掀开自己身旁的被子一角,不怎么自然地说道:“夜深了,你辛苦了,快上来休息吧,有什么话我明天再问。”
陈棠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咳”个不停。
边慌张地摆手。
显然,周绍祺没能领会她的意思,好看的眉头第三次皱了起来。
好不容易能说话,陈棠玉赶紧道:“少将军你误会了!我、我不在这屋睡,既然您这里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不管床上那人什么表情,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直到阖上西厢的门,后背靠在门板上,陈棠玉的心还在“咚咚”跳个不停。
周绍祺……就这么醒了?
她怕不是在做梦。
挣扎了片刻,陈棠玉决定今晚先不去找廖芬,万一……明天又昏过去了呢?
退一万步讲,这么晚去找人,肯定会把整个周家都惊醒,定不是廖芬希望看见的情形。
所以现在,她决定去她的新床上,好好睡个觉。
万一明天醒来,真的是她做梦了呢?
这一觉睡得又甜又沉,梦中只零星晃过阿娘和阿宴的影子,她们都在笑,笑得很开心,所以陈棠玉被叫醒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少夫人?醒醒!蒙师父来了。”
她迷糊睁开眼,一时分不清梦境现实。
宝珞和丹若已经利落地将她扶起,为她穿衣。
穿好夹袄的时候,陈棠玉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自己来。”
套好外衫和比甲,丹若将洗脸用的备好。
陈棠玉这才问:“你方才说什么?”
宝珞:“是夫人给您请的师父,没想到竟是蒙娘子!”
她一脸兴奋,丹若也是罕见地激动,看上去已在用力克制,陈棠玉便好奇起来,“这个蒙娘子,很有名吗?”
宝珞眼睛闪闪道:“那当然!少夫人不知,蒙娘子在军中可是有职位的,是夫人手下一等一的良将!她功夫很厉害,一把银枪能横扫图费!”
说着还激动地比划起来,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崇拜了。
陈棠玉道:“那给我做夫子,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吗?”
宝珞可不那么想,这不正说明夫人重视少夫人吗?
“夫人说了,要学就好好学,少夫人身子骨弱,畏寒,对了……您不是还没来月信吗?是药三分毒,夫人不愿让您吃药,想着说不定练一段时间,您身体能强健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