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口袋装着童年读过的童话书，那本《女巫的故事》

翻了一遍又一遍，书页早就被翻烂了。

他们抱怨为什么要接下这么辛苦劳累的任务，就算成功战胜魔王，这个世界也或许不会有任何改变。

尤里卡盯着水面反出的倒影不说话。

她想，试试吧。

不管怎么样，都试试吧。

他们爬过了那座高高的山峰，山顶终日严寒，见到了传说中的魔王。

那个总能给国度制造痛苦和混乱的魔王试图毁灭这里的一切，尤里卡拼尽全身力气才终于将祂战胜，长剑贯穿了魔王的心脏、割下魔王狰狞的头颅。

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重获新生，一整晚都在喝酒庆祝，嬉闹着说起回到王宫要做什么。

"当然是娶十个女人！"

"许诺后半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不如让国王给我们封侯加爵，人人都来敬仰，把这段故事编成书供后代传颂！"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尤里卡盯着手边那颗血淋淋的头发呆，想起魔王临死前看着她眼睛问出的那句话。

"你觉得杀掉我就能改变这一切吗？"

不能。

她在心里回答。

但总是要试试的。

回到王宫的小队得到了最高礼待，国王特意请来宫廷画师为他们描摹画像，一张容纳所有人的场景，最中间坐着笑容满面的国王，尤里卡在他身旁站的笔直，身后依次围着四个青年。

这是画师职业生涯绘制过最满意的一张画，他有预感，此画作必定将传世百年。

宴席摆了一整晚，他们载歌载舞、享尽美酒佳肴。

国王喝醉了，醉醺醺问他们想要什么。

他问，尤里卡，你想要什么。

尤里卡说不出。

她笑笑，她说什么都不要。

国王哈哈大笑，夸赞她的率真，却没留意身后四个青年悄然的眼神变化。

他们都在不满。

"我早就受够她了！"

昔日暗恋演变成无边无际的怒火，面容扭曲的青年死死抓着餐叉，早把当初红着脸吞吞吐吐诉说心意的自己抛到脑后。

那时候他说，尤里卡，我们要当一辈子的朋友。

现在他又说，我们杀了尤里卡。

只有杀了尤里卡，他们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杀人算得了什么，他们可是连魔王都杀了。

"光杀掉有什么用，"雷德轻笑起来，"她身上可是有魔王的力量！"

比赛射箭的时候他时常作弊，因为他觉得一个女人不可能有那样强大的力量，现在尤里卡杀了魔王，他又开始觉得一定是她钻了空子，她从魔王那里得到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他们不是朋友吗？难道不是吗？！

"只要得到她的力量，我们就是这个国度最强大的人。"

到那时候所有的财富权利都将为他们所有。

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醉酒的国王瘫在椅子上不省人事，借酒浇愁的尤里卡也睡着了，等再醒次来，她觉得自己身上很疼。

她睁开眼，手脚被绳索死死绑住，手握长刀的青年蹲在她身边，目光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她奋力挣扎，可更多人围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固定住。

一张张熟悉的脸从眼前掠过，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盟友、朋友、家人，见证过荣辱、发誓要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朋友，如今的面孔却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尤里卡，把你的力量给我们吧。"

惺惺作态的男人笑起来，"国度需要你，我们更需要你。"

那把长刀狠狠刺入她的胸膛，血迹从衣服上渗出，她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癫狂笑意，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面色仓皇的女人仰起头，眼眶渗出两行血泪。

她想起自己在战争中死去的父母、想起她信誓旦旦跪在他们的碑前，发誓要做个有用的人。

膨胀的欲望没有吞噬她的意志，可害死她的，却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利剑。

隋余闭了闭眼，耳边传来尤里卡压抑在喉咙里的叹息声。

他们找不到获取力量的办法，于是硬生生砍掉了她的身躯，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将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

很快的，他们又想到了新的办法。

“吃掉她不就好了。”

只要吃掉她的血肉，他们也能继承她身上的力量。

雷德剖开她的身体，取出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不管不顾埋头啃食起来。

说来也怪，尤里卡的血肉竟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香甜气息，可口到如同果实一般，他们像原始动物一样分食她的身体，各个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罗森特捧着双眼紧闭的头颅，眼珠一转，"先等等，国王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对了，他们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被抬进房间的国王悠悠转醒，见到的是被他们分食之后的满地残骸。

他手脚冰凉，颤抖着问出声，"尤里卡呢？"

他们笑嘻嘻举起头颅，"在这儿。"

为了让国王保守同样的秘密，罗森特将一块鲜肉喂到了国王嘴边。

满面惊恐的国王浑身抗拒，那块塞进嘴里的肉一进喉管他就不顾一切呕吐起来，可惜为时已晚。

"现在我们都会永远保守秘密了……"

角落里的雷德突然惊恐惨叫起来。

他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痒得不行，他用力伸手去挠，摸到了下巴某种毛茸茸的东西。

原本的脸孔以诡异姿态变形扭曲、眼珠被挤压到两边，骨骼咔咔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疼痛席卷全身，他在地上来回打滚，疯狂挠自己的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他三人也在不约而同发生变化。

羊角从头顶慢慢冒出，挤破皮肤如种子般生根发芽，血迹顺着脸颊流下，手指触碰到的地方长出白色胡须。

弗奥文牙齿痒得直啃柱子，只好用力磨着自己的牙，原本好端端的牙根开始以恐怖速度生长起来，就连头顶也开始跟着镇痛，用力撞击地板才能勉强缓解，他砰砰撞着地板，直到发现两只长而细的白色耳朵垂了下来，径直耷拉到脸边。

“这是……”

他看着镜中面容丑陋的自己，红色眼珠动了动，喃喃自语。

他变成了兔子。

他们没有获得勇者的力量，反而获得了永生永世的诅咒。

面容畸变的罗尼挠着毛茸茸的猴脸，开口发出吱吱叫声。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

几人开始互相责怪，愤怒地扭打到一起，隋余移开视线，望着缩在角落双眼紧闭的国王。

大颗眼泪从他眼角滑落，胆小的国王浑身颤抖却不敢开口，捂着脸哭了起来。

后面的故事和她猜测的走向原原本本对上了，为了掩盖杀掉勇者的罪行，他们彻底抹除了尤里卡的存在。

还真是。

"恶人有恶报。"

耳畔落下一阵轻快的笑。

"我也觉得。"

隋余瞬间抬头，看到飘在半空中的、一张微笑的脸。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周遭一切都在以极快速度变形后退，念经声越来越大，隋余睁开眼，入目的是越诗安放大数倍的表情。

刚遭受完一波视线冲击，这会儿她还没反应过来，"腾"一下挪着轮椅后撤，瞬间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隋余彻底沉默。

原来人是可以一直倒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