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夫妻情分已尽,”丁姝抬起手,眼眸平静,“我丁慎仪不是挟私报复,自绝后路的女人。你仗打得中规中矩,若是取了中,不更能体现陛下要度田的决心吗?”
“夫人。”顾翎有所动容,不由自主地改变对丁姝的称呼,停顿须臾,“战事瞬息万变。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回顾府料理事务。”
“行。”丁姝决定答应顾翎,冷静地说,“妾希望中书监可以平安归来。”
顾翎向前一步,想牵丁姝的手,丁姝巧妙地避开了。
七月二十六日。
皇帝李序正式下令,要求各州各郡世家年满二十岁以上的子弟,都要进入军队历练;在中央女子学堂学习的女郎以及门客,都要在南宫的宫殿居住。
夜凉如水。
风吹得紧,骤雨如幕。
酒泉,松月居,宋芷院子。
“明日你就要出征了。”宋芷挽着耳边的碎发,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平安符,深情地说,“我去广福寺求的平安符,但愿可以保佑公子。”
“时仪。”顾桓拿着平安符,认真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必然奋勇杀敌,不负你我的情义。”
“随野。”宋芷抚着裙裾,温柔地说,“我和妩女郎奉诏,待在南宫。丁夫人既然在中书监府,你也可以放心些。”
“时仪。”顾桓拉着她的手袖,思虑片刻,“我今晚,能否留在这?”
话音刚落,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世家公子的气度呢?
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顾桓看着宋芷,感觉自己又失言了。他的身份不算差,是世家子弟;当然,样貌也不差。
不过,他很在意宋芷的看法。顾桓不想让她感觉,有一种言语冒犯。
宋芷的神情总是冷淡的,好似是喜欢他,又好似不喜欢。她就是天空中的一片云,飘忽不定,顾桓捉得住,就是没有真正得到她。
顾桓把她纳入怀里,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她的腰间。
“随野。”宋芷微微抬起头,吻着他的额头,和煦地说,“一路平安。”
两人进入帘帐。
宋芷坐在床榻上,吹灭了灯火。顾桓顺势托着她,鼻尖相抵。
她拽着顾桓的外衣,又抚摸他的脸颊,虔诚又认真。
八月。
寒露过后,枯荷泻玉。御花园的荷花叶子泛黄,萎靡残破,露水顺着残叶飘下来。
南宫,灵台殿河边。
宋芷正在浆洗衣裳。
“时仪,”顾妩蹲在她旁边,不解地说,“你怎么不让挽秋进来陪你呢?你是顾府的门客,怎么还做这些?”
“怎么?”宋芷笑了笑,把衣服弄到另外一个盆子里,把脏水倒了,“我在沛县,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丁夫人回中书监府料理事情,我让挽秋陪着她,夫人不至于无聊。”
“兄长给你寄信了吗?”顾妩帮她把衣服拧干,温柔地说,“我母亲在中书监府,我给她写信,让她与沈贵嫔说,我们顾府的人在宫里让人欺负了。”
“别这么说。”宋芷把几件脏衣服放在盆子里,把木桶里的水倒在盆子里,重复搓洗,“这事我能解决。随野在前线,不能分心。”
“王媛她们太欺负人了。”顾妩生气地说,“现在她父亲已经官复原职,这副盛气凌人的态度,是做给我们看的!”
自从八月初,宋芷和顾妩搬进灵台殿。她们发现床榻经常有水渍,想着忍一忍就是了。结果愈演愈烈,她们衣柜里的衣裙,以及梳妆台下的膏脂也有石灰。
“好了。”宋芷把干净的衣服,放进稀薄的米汤里,再加入艾草,冷酷地说,“我有办法。”
“好吧。”顾妩帮她把衣服拧干,戏谑道,“我相信兄长的眼光,他不至于会喜欢唯唯诺诺的女子。”
宋芷把今日晾好的衣服收了,放在干净的盆里。
两人进入殿宇。
顾妩检查自己的床铺,依旧有水渍。
“王媛。”顾妩走到她面前,冷静地说,“大家是同窗。你老是这般排挤我与时仪,究竟想干什么?”
宋芷点燃香,把干净衣服放在熏笼上,静观其变。
“你们床榻有水渍。”王媛不以为然地漂了一眼宋芷,更是得意洋洋地说,“与我们有何干系?不走运咯。”
宋芷起了身,看见她们的衣架上堆着王媛的衣服,她把王媛的衣服扔在地上。
“宋芷。”王媛来到宋芷面前,生气地说,“你为什么把我的衣服扔在地上?”
“这是我和泠然的衣架。”宋芷把衣架拿回来,上下打量王媛,“凭什么挂着你的衣服?”
“贱人。”
她听闻这句话,就把王媛推开。一时间,两人扭打在一起。宋芷在沛县长大,平常就是干粗活的;以前村里有人找茬,她拿着棍子就过去了。王媛金枝玉叶,让她殴打得晕头转向,泪眼朦胧,簪发散乱。
“粗莽农女!”王媛嘴角淤青,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旁边的名门淑媛,“你们怎么不帮我?”
名门淑媛急忙用扇子,遮住她们带有笑意的脸。
“王媛。”宋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屑地说,“你贿赂考官,偷换我的卷子,可有此事?”
“你胡说八道。”王媛紧张地说,“一会儿,宫里来人,我看你……”
“王媛。”顾妩从手袖里拿出一张纸,认真地说,“你贿赂考官,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