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自有主张,”李淇看着太子家令,眼神泛冷,“你不可擅自处置凌霜,她有任何异样,随时报我。”
“是。”太子家令领命而去。
十月十八日,大雪。
鹖鴠不鸣,荔挺出芽。正值大雪,寒号鸟不再鸣叫。俗话说得好,荔挺不生,卿士专权[1]。荔草叫作鸢尾花,蓝紫色的花瓣展开,犹如几只停在画中的蝴蝶,碧玉细条的枝叶,不惧严寒。
郑郡夫人府。
庭院里的树叶落了,枝干光秃秃的。荷花池的残荷,没有夏日的苍翠,只是一种腐朽枯竭的褐色,寒风一吹,莲叶皱巴巴的。有些莲蓬颓丧地躺在河面,有些则是强打精神,倔强地撑着身子。
正厅。
沈净和章澜正在谈话。
婢女们从容不迫地进入正厅,她们呈上红薯粥和玫瑰糖饼,等糕点放在漆案上。
她们退出正厅,关上门。
“行笃。”沈净微微欠身,拨弄着碗里的红薯,谨慎地说,“房滦在广福寺,和平安县侯刘冲见面。”
“绝好的机会。”章澜轻佻地说,“南枝,陛下没有允许平安县侯进入酒泉。陛下将刘妍废为庶人。太子不是说已经和朔方刘氏断了联系吗?他怎么还允许自己的小舅子,去和刘家人见面呢。”
“是啊。”沈净眼神狠厉,冷漠地说,“你们散骑省,有管理和彻查地方人员流通的职责。行笃,梁轻是否愿意抛砖引玉呢?”
“他乐意之至。”章澜吃着红薯粥,温柔地说,“陛下原本就让他盯着高亮房家,他现在挖空心思也想把房家的灰尘扫出来。更何况,刘冲虽是平安县侯,但同时兼任和州汉中作县录事史,不经皇帝批准,私下进京,与禁卫军后军将军见面,此举便形同谋逆。真是天助我也!”
广福寺,菩萨殿。
平安县侯刘冲看着慈悲善目的观音菩萨,走到桌子旁边,拿出三根檀香,借助蜡烛的火焰,缓缓点着,再拜了拜,便插入观音菩萨前的梨纹香炉。
他转入后殿,看见戴着斗笠的房滦。
房滦朝他点一下头,并且用左手食指指向后殿。
两人默契地走向后殿。
“侯爷,”房滦摘了头上的斗笠,认真地说,“东宫近日正处风口浪尖,您怎么来酒泉了?”
“这次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太子庶子甄理的小妾,让沈家留下了。”刘冲左顾右盼,紧张地说,“这个小妾原本就是醉月楼的,甄理中意她,把她赎出来,还专门买了一间院子,安置这个婊子。甄理死于诗词风波,我本想派人把这个婊子除掉,让她逃脱了。”
“甄理死了,”房滦皱着眉头,“婊子无情,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我们将那些硫磺都转移了,即便御史台和司隶府要查,证据不足,死无对证。婊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外面的和尚,都是罪犯演变而来的。”刘冲实话实说,“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信吗?我们养着这些人,就是为了预防万一。陛下实行度田,你们胆子忒大了,居然敢顶着圣旨干!殿下太过心慈手软,不斩草除根,现在就留下祸患了!”
“好了。”房滦不喜欢刘冲这种啰嗦婆妈的态度,强忍厌恶,说道,“广福寺的武器,还有士兵,我们都转移了。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沈家人故意找茬,也无计可施。”
“你们还是留个心眼吧。”
房滦转过身来,正要走出后殿,听到外面的殿门好像上锁了,他急忙跑出来,发现菩萨殿的殿门都锁住了!
“侯爷,”房滦看着刘冲,冷汗直下,惊恐地说,“我们出不去……”
房滦快速地摇晃着殿门,拍着门,大声喊道:“有人吗?我们让人锁在观音殿了。”
梁轻蹲在广福寺外面的墙角边,看见拐弯处旁的几个人,便发了一个鸣镝。
“主子肯定是有危险了。”一个穿着墨绿常服的男子,站在广福寺外面的大树旁,低声对同伴说,“我们直接冲进去吧。”
房家的部曲正要冲进广福寺,却被一些执行公务的士兵拦住,双方冲突,一点就着。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穿着官服,佩戴着环首刀的男子,他走出广福寺,举着令牌,说道,“我是散骑省员外散骑侍郎何颂。散骑省接到举报,地方官员私自进京,没有通关牒文,并约酒泉武官在广福寺见面。”
“给我搜!”何颂吩咐散骑省的士兵,转而冷酷地看向房家的部曲,“你们,是要妨碍散骑省,执行公务吗?”
散骑省士兵立即四散分开,像一阵狂风,挤入广福寺。
“呵。”墨绿常服的男子上下打量何颂,鄙夷地说,“你一个七品官,在我们高亮房家面前耀武扬威,呈什么本事?我们的主子在广福寺,我现在要进去伺候,你们的狗屁公务与我们无关!”
“放肆!”何颂拔出环首刀,严阵以待,生气地说,“散骑省出入宫禁,管理地方。我们散骑省执行公务,你们应该让道!房家就算是太子妃的母家,你们也睁大狗眼看一看。妨碍散骑省公务,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禀告何侍郎,”一个士兵单膝下跪,拱了拱手,“我们彻查广福寺所有殿宇,发现观音殿有两个可疑人物!”
“把他们提溜出来!”
士兵把平安县侯刘冲,和禁卫军第四品后军将军房滦架出殿外,扔在地上。
“把这两个人绑起来,押入散骑省监牢。”何颂严肃地说,“我要进宫,面呈陛下,奏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