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桓把她放在床榻上。
“梁轻在廷尉署弄死了卑弦,”顾桓吹熄蜡烛,吻着她,解了外衣,拉着她的衣带,缓慢地说,“梁轻混子出身,流氓气质,有些手段。”
“陛下默许的。”宋芷坐在顾桓身上,两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接了吻,“梁轻才情门第不高,唯有仰仗陛下,才能大展宏图。高亮房家进了皇亲国戚那条线,贪图点滴虚名,破坏陛下的度田政策,陛下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梁轻这人不简单,”顾桓嗅着她的脖颈,像是贪恋她身上的泽兰香气,“这人没入建章宫的眼吗?”
“沈冽有分寸。”宋芷抵住他的唇,实话实说,“陛下安排的人,她不会染指。”
“建章宫的女侍中,职位要比三法司高,”顾桓压着她,吻着她的脖颈,坦诚地说,“内朝的影响力毕竟有限,沈贵嫔并不能只手遮天。”
“你说得对。”
顾桓拉高被子,再次吻着她。
寅时三刻。宋芷和顾桓起了身,婢女进入院子,把干净的官服放在熏笼上。宋芷洗漱完毕,穿上熏热过的官服,看向梳妆台。
她走过去,看见梳妆台旁边,放着一个织锦多格梳妆盒。她打开一看,格子里面放着胭脂水粉,钗饰簪环。她拿出一只琥珀秋叶耳坠,在手心把玩着。
铜镜里多了一个人,正笑脸盈盈地看着她。
“这些首饰,水粉,”顾桓走过去,动情地说,“你喜欢吗?”
宋芷说:“我不常回来的。”
“时仪,我做这些事情,在你看来,或许是微不足道。”顾桓给她梳着头发,看着她把玩着耳坠,坦诚地说,“我将你视作我唯一的妻子。”
宋芷看着梳妆镜,两张赏心悦目的脸,神态不一,各怀心思。
“桓郎。”宋芷顺坡下驴,温柔地说,“你对我的恩情,我时刻铭记。我不敢奢望能入顾家的门,我想着和你在一起,便心满意足了。”
“时仪,”顾桓微微欠身,他贴着她的脸,开心地说,“只要你和我坦诚相处,我便欢喜。”
宋芷摸着他的脸。
东宫,披香殿。
房清穿着一袭丹色蹙金团花织锦直裾,梳着灵蛇发髻,簪着翠玉牡丹步摇,婢女小心地给她簪上累丝珠钗,她戴上金环红宝石耳坠,显得她光彩照人。
“娘娘。”贴身婢女走向前,在她耳边低声说,“殿下从万利庄带了一个女子回来。”
“什么来头?”房清照着镜子,鄙夷地说,“叫什么名字?”
“凌霜,弹琵琶的。”婢女认真地说,“这个女子,蓄意勾引殿下。殿下差遣人把她送进詹事寺,大概是觉得她来历不明。”
“殿下既然觉得她有嫌疑,”房清摸着耳环,皱着眉头,不解地说,“又何必把她打发到詹事寺,直接留在万利庄不就成了?”
“奴婢也是这样想,”婢女微微欠身,谨慎地说,“娘娘,我们要不和戚良娣说说,借她的手来铲除后患?”
“不着急。”房清照着镜子,扯了扯衣领,“她既然入了东宫,我们有的是时间。”
詹事寺是主管东宫内外大小众务,及兼有辅助太子的职责。太子詹事为第三品,配银章、青绶、绛色朝服,戴两梁冠。太子詹事的下面有太子丞、主簿、物管掾、功曹史、主记门下史、录事、户曹、法曹、仓曹、贼曹、功曹、书佐、门下亭长、门下书佐、省事等一些属官。
除此之外,东宫还有以率更令为首的太子家政官。太子家政官有率更令、家令、太仆以及食官令,这些家政官也属于詹事寺的官,与该寺的其它官互相掣肘。
东宫,詹事寺刑狱。
牢房。
凌霜跪在草席上,太子李淇和太子家令正在审讯她。太子家令,主刑狱、谷货、饮食,职比司农、少府,负责太子府邸各项家内事务,还要主持汤沐邑事务,为第五品。
她昨日下午入了詹事寺刑狱,粒米未进,茶水全无。她头脑昏沉,饥饿难耐,一直跪在草席上。牢房内的小窗格,外面灌了风雪进来,冷得她只打冷颤。
“凌霜,”太子家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地接近太子殿下?”
“我……”凌霜冷饿交加,攥着茅草,强打着精神,说,“太子舍人张回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对殿下仰慕已久,主子也是知道的。太子殿下既然对奴婢有猜疑,为何不把主子打发去廷尉署或是御史台,却要对奴婢动私刑呢?”
“奴婢是低贱人,”凌霜的耳朵一直在发鸣,她跪得腿脚发麻,眼神迷糊,强忍镇定,“殿下也是这般看待奴婢的话,请把奴婢处死!奴婢从来不会摇尾乞怜,为了些许好处,说些违背自己良心的话语。我娘与我说,她说我们虽然是低贱人,别人瞧不起自个不要紧,但是我们必须看得起自己。”
“李淇……”凌霜浑身瘫软,倒在茅草堆上,“我看错你……我不再仰慕你……”
“大胆奴婢!”太子家令拍着漆案,气愤地说,“竟然敢直呼殿下名讳,来人,把这个贱婢,先抽三十鞭子!”
李淇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殿下,”太子家令看见李淇没有吩咐,便跪在地上,谨慎地说,“微臣是掌管东宫事务,兼有时时规劝太子的职责。殿下切莫心慈手软,让这样的妖艳贱婢,蛊惑殿下。”
“好了。”李淇笑着说,“你去叫人,给凌霜姑娘找个院子住着,再安排几个婢女伺候她。”
“殿下……”太子家令为难地说,“殿下不能沉湎于温柔乡,这种女子,都是些朝秦暮楚的低下人,不可使其迷乱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