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你就别做了,”顾桓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不让她擦拭书案上的痕迹,温和地说,“我让侍女进来就成,你先去沐浴吧。时仪,你脸色好差,怎么手也如此冰凉?”
“冻着了。”宋芷的手沾了些许墨迹,她藏在背后,低着头,拼命掩饰自己的脆弱,“大概是挽秋她们忘记关窗了。”
宋芷感觉腿麻,正想起来,差点摔倒在地,幸亏顾桓攥紧她。
“我抱你进去吧。”
顾桓将她抱起来,两人进了侧室。
酒泉进入十一月,朔风凛冽。细雪密集,滑落无声,景物笼罩着雪中,清丽脱俗。
十一月初六,贵嫔沈冽在建章宫温德殿举行诗词鉴赏会,她邀请中央女子学堂的女学生,以及郑郡夫人沈净。
建章宫,温德殿。
女学生们端正地坐在坐垫上,静静听着沈冽说话。
辰时二刻,她们就来到温德殿,按照沈冽的吩咐作了诗词,描了画儿。她们谈天说地,评论诗词,一转眼,就到下午了。
沈冽穿着不敢张扬,端着是勤俭节约的范儿。她穿了一件象牙色棉袍,棉袍上绣着一些褐色的小花儿,头上戴着白银垂心凤簪,耳边别着水晶耳环。
“今日呢,你们不必拘束,”沈冽坐在高座上,温和地说,“我们谈谈诗词画片,也不谈论国家政事。你们在文学上,用词造诣有什么想法的,尽可畅所欲言。”
沈冽坐在主位,郑郡夫人坐在沈冽左边,微微低了一个台阶。女学生分坐两侧,宋芷坐在右侧第二位。
宫娥们从容地进来,端着茶水以及点心。
宋芷正准备起筷,看见一个宫娥端着食盒,正要走向沈冽。
她看着宫娥。宫娥的腰牌上写着“丹杏”二字,其行路稳健,只顾低着头,路过宋芷旁边,步履生风。
宋芷猛然看向她,已经看出她的眼神,有些别的韵味。
凶狠专注。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沈冽侧过头,与沈净正在谈论诗词。
“二姐,”沈冽侧过头,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她没戴珠玉,好像多了点温柔,“一会儿,我们带她们出去走走吧。”
“太冷了。”
沈净眼睛扫过宫娥,吃着点心。食盒有五层,宫娥依次把茯苓夹饼,鸡汤饺子,黄米糕等点心摆在漆案上。
宫娥的手指扣住食盒底层。
寒光立现,刀刃就要刺向沈冽!
沈净立即把热腾腾的饺子扔在宫娥身上,宫娥巧妙地躲开,利刃划到沈净的手背,鲜血直流。沈冽慌忙地带着沈净往后退,血迹滴落在她们的衣裙上,叫喊着:“来人,快来人!刺客!刺客!”
一时间,尖叫声层起彼伏。
温德殿的女官们,宫娥们,以及女学生乱作一团,纷纷逃窜。
宋芷听得头疼,真想叫她们都闭嘴!
她今日穿的是浅绿色直裾棉袍,裙摆没有拖地。她把漆案推开,跳跃到刺客背后,双腿踩在对方的腰间,两手揽住其脖颈,往后箍。
女学生们的鞋履都摆在温德殿外面,地板铺着厚厚的地衣。女子让宋芷掼在地板上,两人双双跌倒在地。“女子”手臂粗糙,还有喉结,利刃就要刺到宋芷的左眼。
好嘛。
宋芷笑了。
男扮女装来了!
‘丹杏’的力道不是一般的大。宋芷躲闪不及,用右手肘击打其右耳,刀刃向外,右腿弯曲,逐渐向上,重重地踩着其腹部。可是,她的脸来不及躲,下巴挨了揍,淤青一片。
宋芷鲤鱼打挺,重新站起来,把口里的血,忍着恶心,强行咽下去。
贵女们手拉着手,何婋将金疮药,涂抹在沈净的伤口上。
刺客恼羞成怒,眼神凶狠,他知道无法再刺杀沈冽,便把目光转向宋芷。他眼神嘲讽,嘴角带着嫌弃的笑,盯着宋芷。
野孩子!
野孩子。
宋芷让几个孩子推搡在地。孩子们拳打脚踢,拳头如雨点密集地下,她根本躲不了。
她匍匐向前,一个翻身,把打得她最凶的孩子掼倒在地。
使劲地打,一拳,两拳,三拳,周围的孩子箍着她,只想把她往后面带。他们使劲推她,使劲踹她,宋芷依旧无动于衷,一直只是打那个男孩。那是个胖男孩,嘴巴不干净,整日嚼着糖果,不是骂她‘野孩子’,就是骂她‘丧门星’,或是骂她‘混账狗’!
操!
胖男孩让宋芷不停地打,打了差不多第五拳,开始叫爹喊娘,鼻血直流,滴滴答答的。他一直叫宋芷住手,别打了。他错了,他才是个‘混账狗’!
宋芷专注地打他,一直打到大人们都来,胖男孩的爹娘都来了。那对父母又在喋喋不休地骂她,骂东骂西,从她祖宗开始,一直骂,骂她出身,骂她打人,骂她……
周围的街坊吃着瓜子,看着热闹,眼神转了又转。他们就擅长这个,季村谁和谁相好,哪户人家媳妇跑了,谁家的猪吃人,谁家的鸡让人偷了……
津津乐道呢。
车伯把人驱散开来。宋芷躺在地上,泥土的香味直往她鼻里钻。她看向天空,那一排整齐的大雁,大雁领着幼崽转了一个圈,飞了一圈,第二圈……
她乐此不疲地看着。她想成为一朵云,就飘在天空中;她想成为一只雁,就飞进苍穹里。
她是宋芷,她是宋时仪。
她要赢!
刺客扑向宋芷,宋芷巧妙躲开,她用尽全力按下刺客的手,使劲地撞。
打他!宋芷用右手肘击打对方的耳朵,刺客躲闪不及,开始晕头转向,脚步摇摇晃晃。
就是现在!
宋芷跳跃而起,拳头握紧,击打他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