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仪，你好凶啊。”顾桓浪荡地说，“不错，我是知道你和王洵的过节。谁看了蔡夫人年轻的画像，再与你的模样对比，他们都知道汉阳王家为什么死死盯着你了？”

汉阳王家败落，多少是因为宋芷的手笔。冯采得以逃出生天，是宋芷让顾桓把车乐找出来，弄倒昌都常侍侍郎王旎。宋芷再借打架一事，勾出徇私舞弊的事情，折了阅卷官上官休。王媛嫉贤妒能，以及汉阳王家和俏郡顾家联姻一事，让皇帝李序和贵嫔沈冽颇为不满。后来，王洵交不了粮食，又畏罪自杀，直接把汉阳王家抛到谷底。

他们想要斩草除根，不仅是前任御史中丞容不下宋芷的酸诗，而是蔡娓与宋跃生出的孩子，就是他们王家的污点。这个污点，士族彼此心照不宣，若是光明正大地捅出来，他们汉阳王家的脸面还往哪搁？

王家败落，陈留蔡家看出宋芷很有用，比他们同宗同族，那些只会风花雪月，吃酒玩乐的子弟要出息得多！他们忽然意识到，宋芷一部分的血液，流着他们蔡家的血。况且，宋芷是俏郡顾家的门客，中央女子学堂的学生，也不会丢他们蔡家的脸。陈留蔡家要用蔡娓与宋芷这点母女血缘，勾住宋芷。

世家秉承着“物尽其用”的原则。陈留蔡家和俏郡顾家合作，就是想着宋芷。宋芷很需要这层身份，士族和寒门出来的产物，很容易让他们拿捏。

“你想怎么样？”宋芷灌着茶，感觉心烦气躁，屋内闷得慌，她走到窗户旁边，通了风，“不会是糊了心，非得要我和你好吧？”

“皇帝不敢动郭杰，”顾桓站在宋芷身后，臂弯圈着她，意味深长地说，“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我懂了。”宋芷猛然回头，恶意地说，“你们是冲着度田去的，你们想要……”

顾桓吻着她，疯狂地撕咬她，宋芷感觉口腔里都是血沫，顾桓贪恋地追逐，已经不顾一切了。她挣扎开来，想着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顾桓识趣地躲开，并且谨慎地与她保持距离。

宋芷在手袖里找着帕子，摸了半晌，帕子怎么找都找不出来。顾桓看着她慌里慌张，急忙把帕子递过去，笑意露在眉眼里。

她擦完唇，把帕子扔顾桓怀里。她发丝缱绻，羞涩从耳边晕染。宋芷认真整理衣裙，走到漆案旁边，灌了热茶，正准备离开。

“宋奚官，”顾桓抱着臂，深情地说，“本官随时恭候您。”

“你这个疯子，”宋芷舔舐着伤口，心有余悸地和他保持距离，“顾桓，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顾桓听闻此话，还继续笑，顺便摸着自己的耳廓。

宋芷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出松月居。她上了马车，来到郑郡夫人府。

郑郡夫人府。

正厅。

厅内开了地龙，火盆烧着炭火。沈净受了伤，神情有些忧愁，让婢女把插着时兴梅花的琉璃樽拿走，还不让婢女点香，说一闻到香，伤口就疼得厉害。

沈净穿了一件莲红色的棉袍，发髻微微挽着，戴着玉垂扇步摇，没戴耳饰。她慵懒地靠在凭几上，抽着水烟，婢女们给她捶腿捏肩。

她在吞云吐雾之间，细细打量着宋芷。宋芷跪坐在坐垫上，穿着一件葭灰色的格子棉袍，谦虚地低着头，根本没有当上官的意气风发。

“你眼圈这么重，”沈净抽着水烟，温柔地说，“你和那条疯犬儿，查出什么了？”

“郭杰，”宋芷抬起头，神情疲倦，说话的时候，舌头刮擦到上颚，疼痛难忍，她快要恨死丁燎和顾桓，“丁燎说是他，梁侍御史已经把报告递上去，陛下不满意，驳回了。”

“陛下不满意，贵嫔不满意，”沈净在烟雾缭绕中抬头，眼神很是傲慢，“我也不满意。”

沈净平常用惯左手，这次让丁燎划伤，现在连点烟丝都要婢女代劳，可见伤得不轻。皇帝却只是赐了些锦缎，视作安抚。李序没再说点什么体己的话，也没给沈凇官复原职，她和沈冽已经察觉到地位上的岌岌可危。她们和沈家面对的不仅是东宫势力，还有蛰伏在暗处的士族敌人。

“夫人，”宋芷捻弄衣袖，耐心地说，“卑职猜测，他们是冲着度田政策。沈贵嫔是陛下的宠妃，是后宫的话事人。他们想要周淑妃代替沈贵嫔。您细细想一想，若是贵嫔出了事，周淑妃就是位份最高了。”

“至于太子，无论谁是后宫的主人，他的母亲都不会再踏入宫门半步。”宋芷谨慎地说，“陛下已经批准梁轻递交的关于御史台判定刘冲等人的判决，相信这几日会有消息的。东宫才是贵嫔需要全力以赴去应对，至于淑妃他们，成不了气候。”

“他们想要干什么？”沈净看向宋芷，沉吟片刻，“他们是想要抗旨吗？”

“士族让郭杰当出头鸟，郭杰心甘情愿。”宋芷皱着眉头，叹息道，“郭杰在平民很受爱戴。若是郭杰出了什么事，这些人趁乱，陛下也很难收拾。”

郭杰肆无忌惮，背后是士族、豪族和平民。他满嘴满口的仁义道德，气薄云天，做的事情又是乐善好施，打抱不平。你从中根本找不出破绽，田地是别人送的，官府有担保。郭杰看在顾桓的面子上，交了一百亩地，意思意思，算是让度田办事处交差了。

“陛下不想打草惊蛇，”宋芷坦诚地说，“你和贵嫔就不要老是想着要个说法。息事宁人，沈家才能走得更远。再说，陛下还是宠着贵嫔，周淑妃才不会嚣张。望贵嫔和夫人，再三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