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杏风亭。

侧殿。

凌霜沐浴完毕，穿了一件月白兰花交领中衣，她打发了婢女，不用她在里间伺候。

她坐在铜镜前面，认真地梳着头发。

不一会儿，凌霜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她从铜镜里面窥视一抹朱草色衣角，大概是宫娥不守规矩，偷偷喝酒，她正要训斥。

人就窜进来，来到她的身后，在铜镜里聚精会神地看她，把胭脂拿起来，拧开盖子，上手抹了抹。

凌霜看着铜镜里的丽影，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朱草色的云锦衣裙，乌黑的头发盘起，簪着金钗玉兰步摇，艳丽的眉眼，涂着朱砂色的口脂。

他把胭脂放下，还兴趣盎然地把口脂，抹在凌霜的唇上。

太子？

凌霜立马清醒，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不知……”凌霜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紧张地说，“殿下来临……奴婢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凌霜低着头，不敢再窥视丽影。

她听过太子有着女服的癖好，本想着是士族子弟借此讥讽太子。可是，今晚她亲眼看见，那种感觉是不一般的。

太子李淇坐在梳妆台前，侧着身子，细细地看她。

侧殿点着灯，他看向凌霜的脊背，烛光柔和，凌霜浑身颤抖，双手放在地板上，手指合拢的时候有些缱绻。

她的确有母亲的身影。

“你怕我？”李淇慢条斯理地放下口脂，“最近，你和戚良娣来往甚密，你去沈冽宫里请安，她也带你去？”

“回殿下，良娣说让我陪她，”凌霜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战战兢兢地说，“要是殿下不喜欢……奴婢就不去了……”

“抬起头来。”

凌霜抬起头来，看着太子的脸，又有些害怕，又微微低着头。

太子不再多说什么，一把扯着她，进入帘帐。

晨曦微露，薄雾缭绕。淡橙色的余光透过云朵侧面，拂过寒梅，照在宫殿的琉璃瓦上。

未央宫，宣室殿。

中书侍郎邓术进入宣室殿，等待皇帝拟旨。

宫娥在书案上准备笔砚纸张，邓术坐在书案后面，眼神低垂。

“传旨，”皇帝李序缓慢地说，“刘冲不经皇帝与地方政府批准，擅自进酒泉，与原后军将军房滦，私下会面，图谋不轨。按大齐谋逆罪，房滦与刘冲斩首，诛灭三族，族人处以绞刑。原太子妃房清，废为庶人，与太子李淇和离，赐白绫，交御史台第六品侍御史梁轻，亲自赴东宫督办。东宫僚属不得阻拦，凡有抵抗诏令者，定斩不赦。”

邓术快速地写完诏令，吹着纸上的笔墨，恭敬地递给原成。

东宫，披香殿。

梁轻穿着一袭黑色官服，头戴一梁进贤冠，宣读诏书。原太子妃房清穿着银白色的直裾，梳着单螺，簪着一朵白花，耳边别着珍珠耳环。

梁轻宣读诏书完毕，嘲讽地说：“罪人房清，接旨吧。”

“罪人房清领旨。”房清跪在地上，流着眼泪，“梁侍御史，能允许我和太子殿下，告个别吗？”

“娘娘，微臣没有接到陛下旨意，”梁轻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无情地说，“说允许您和太子殿下告别，微臣不敢擅自主张。按照大齐律，接旨意味着赴刑。”

“梁狗……”房清愤恨不已，流着眼泪，指着梁轻，破口大骂，“你害我高亮房氏家破人亡，你，你会有报应的！”

梁轻不再赘言，眼神示意旁边的吏员，将房清强行按压在地，再用白色绢布绕在她的脖颈，狠狠一拉。

杏风亭，正殿。

太子李淇和凌霜坐在坐垫上，两人对坐，久久无言。

“凌霜，折柳去了。父皇也不打算放过母亲，”李淇流着眼泪，眼泪滑进他的唇边，“诛灭三族……母亲……”

凌霜走过去，抚摸着太子的脊背，安抚道：“殿下，太子妃去了，您要振作。她还指望着殿下报仇雪恨呢。”

李淇靠在她的怀里，淌着泪。

梁轻按照皇帝的诏令，赐死房清。随后，他与御史台吏员在东宫长定殿等候，皇帝有令，要斥责太子，命其在东宫反躬自省。梁轻经过游廊，游廊壁画是一幅《宫女游园图》，忍不住驻足而望。

这幅图是描绘初秋时节，天高云淡，金桂飘香，几名宫女穿着月白色和豆白色的宫装，一位在游园处拿着团扇，捂脸说笑，一位在弹琴，一位在荡着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