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泽此言甚矣。朕不至于要杀三个贤臣，”李序捻弄衣袖，右手靠着凭几，“以全朕安。若是合兵围歼郑太，一些士族又在背后捅刀，导致军士白白牺牲呢。但是，我们不能无动于衷啊——”

“陛下，微臣有个提议。”孙定思虑良久，看着这些高官都在各抒己见，郑太要他死，那么他和郑太就是注定水火不容，他眼眸平静，“不如陛下写一道明诏，让天下人明白，郑太谋反，其心可诛。这样一来，各郡义士看到明诏，就会亲自手刃郑太。陛下，若是有人把郑太杀了，不论他是什么身份，便可为官。士族就会权衡利弊，他们不过是起哄。郑太的命，人人皆可买，朝廷只需等叛军自溃便可。”

“景让这个提议很好，可朝廷也不能不做准备。”荀徥缓慢地说，“陛下还是要派一名将军，在会州的长乐郡驻扎。当然，会州的其余郡，以及池州，司州的刺史和太守也要做好抵御准备。”

“诸位公卿说得在理。”李序眼神扫视文武官员，抿紧唇线，冷酷地说，“朕会选一名将军去会州驻扎。至于明诏，朕口述过后，中书省草拟明诏，字眼斟酌后即刻颁布。”

“陛下圣明烛照。”文武官员异口同声。

“下去吧。”李序神情疲倦，挥手道。

文武官员拱了拱手，缓慢地退出宣室殿。

宋芷坐在榻上，宣海大师正在给她把脉。

“大师，”宋芷隔着纱帐帘幕，紧张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走路啊？”

“你这是不是故意摔的？”宣海大师盯着纱帘，冷漠地说，“你难道就不怕落下宿疾吗？”

“受制于人，哪怕是身体齐整，也会沦为鱼肉。”宋芷掀开帘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眼神冷清，让人感觉不可冒犯，坦诚地说，“大师，随野与我生死与共。我生，便是他生。我的腿伤，不能再耽搁了。请大师助我一臂之力，让我的腿尽快好起来，无论要我付出多大代价。”

“成交。”宣海大师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老夫用药猛烈，女郎做好准备。”

“行。”

正如宣海大师所言，他给宋芷用药，简直就是辛辣无比。宋芷只要喝了药汤，一躺在床榻上，就开始昏睡。她一醒便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就开始吐，渣斗片刻都离不开榻边，又感觉整个人火烧火燎，双腿疼痛酸软。

南星把饭菜递给她，她根本就吃不下。顾妩看她反复呕吐，便让厨房煮了米粥，慢慢灌下去。宋芷喝了米粥，吐得倒少了些，但是人又瘦了一圈，眼圈发青，又饿又困，双眼朦胧，有时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今夜，宋芷迷迷糊糊地躺在床榻上，那种熟悉的呕吐感又来了，嗓子眼有些发热，有一股气堵住喉咙。不过她等了会儿，又不想吐了，她准备躺下，房间便亮起来。

顾桓坐在胡床上，冲她笑。

“随野……”宋芷强行用双手撑着床榻，看着顾桓，无力地笑了笑，“你不是要去度田吗？”

“我轮值两晚，今晚是孙定值休。”顾桓坐在床榻边，把她纳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她，难过地说，“整整五日，你不是昏睡，就是呕吐！我知道你想尽快好起来，可这样折腾，你，你怎么就不爱惜自己呢？”

“我不想做个废人。”宋芷微微离开他的胸膛，专注地说，“怜惜过后，厌烦便起……我要建功立业，这种小伤小痛，根本算不了什么。我必须尽快好起来……郑太叛变，陛下不杀我，就是要用我。可我这副样子，随时随地，陛下和贵嫔会找到更好的人……若是他们不用我，功名利禄便不再与我有缘。”

“你总是对自己这么狠。”顾桓叹了口气，又别过脸，泪花粘在他的睫毛，他坐在床边，落寞不已，“我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随野，”宋芷微微低头，窗外的月亮倾注银辉，不让夜晚凄清，她撑着榻，抚摸着顾桓的脸，“……你很重要。”

“你骗我。”顾桓蹭着她的掌心，泪珠滑在脸上，断了线似的，“你根本没把自己当人，你只是想当权力奴役的器皿。我，你会怎么看我呢……把我看作……”

“不是……”宋芷吻着他的额头，捧着他的脸，正色说道，“随野，我愿意和你同生共死……郑太有什么消息了？”

皇帝李序口述《亲征郑太诏》，中书侍郎攥写完毕，给皇帝御览，他朱笔批示，并由中书侍郎在宣室殿宣读明诏。中书省吏员誊抄完毕，由驾部曹通过五线，分发至州、郡。郡政府再次誊抄，把明诏下达到县、乡，在县和乡张贴公示，三老大声朗读明诏。此举要让大齐的每个老百姓都知道，郑太谋反，人人得而诛之。

十二月十六日，皇帝下达明诏完毕。郑太开始东进，向会州的崇义郡进发，遭到崇义郡太守的反击，郑太稍作歇息，于十七日中午进攻巴郡，无功而返，只能退回茶州金城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