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太东进不得,只能在茶州其余四郡寻找同盟。”顾桓举着地图,就着蜡烛的光,耐心地给宋芷讲解,“如果郑太发起狠来,把俏郡顾家和陈留蔡氏都卖了,按照陛下的外宽内忌的性格,恐怕顾家和蔡家都得脱层皮,出些血呢!”
“不尽然。如果郑太能打下会州,茶州其余的四大家族同样想咬一口肥肉,有钱谁不想赚?凑凑热闹也是好的。”宋芷同样端详着地图,缓慢地说,“随野,如果郑太想咬顾家和蔡家,陛下不会理会。即使郑太有足够的证据,陛下会息事宁人。反倒是茶州的四大家族,他们看见陛下的明诏……我想,如果五大家族合作,一起推举郑太为首,彼此都不会服气……他们都是士族,论家世而言,郑家不过是茶商,和陈留蔡家不相上下。士农工商,商属最末。别的士族是选择追随郑太,还是选择诛杀郑太,尚有余地;可郑太是退无可退,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造反!”
先到为君,后到为臣[1]。郑太想当皇帝,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屠杀百姓,引外兵入关,本是罪无可恕;又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说要报仇雪恨,点名要三颗头颅,不过是掩耳盗铃。郑太要攻下会州,伤亡必不可少,他不能再屠杀州郡,因为金城的暴行已经惹得百姓愤怒不已。会州有了明诏,即酒泉中央政府判定郑太为逆贼,士族如果要与他同心,便是大齐的逆贼。
“十八日,陛下正式册封父亲为第三品征虏将军,假节钺,使持节,都督会州诸军事,兼任第五品巴郡太守,全权负责平叛事宜。”顾桓点着地图的“巴郡”,在“巴郡”点了两下,冷静地说,“父亲的平叛军队驻扎在巴郡。”
“征虏”二字强调平定叛乱,征讨外敌,与四征将军不同,且职位比中护军与中领军将军稍稍低一些。征虏将军虽为第三品,不过是个杂号将军,如果皇帝不授予征虏将军都督某州,某州刺史有实权,他可以不听征虏将军的意见,擅作主张,调兵遣将。
“好。”宋芷拢着袖子,眼神在“巴郡”处停留,平和地说,“陛下还是相信中书监,相信俏郡顾家。随野,你可得和蔡家打声招呼,叫他们不要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陈留蔡家,别的本事没有,可有两样最擅长。一为棒打鸳鸯,二为背后捅刀。”
“蔡家想认你。”顾桓把额头凑过去,与她鼻尖相抵,搂着她,“任何人无法拆散我们的。”
“主子……”费喻站在外殿,隔着屏风,微微低头,不敢随意看他们,“梁侍御史在掖庭审问丛玉兰完毕,已经把供词递上去。原公公来过馆舍,想要知会主子,主子一直昏睡……公公说,主子醒了,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主子,他还说陛下一直记挂主子的病情,太医院开的药,会送到馆舍来。”
“知道了。”宋芷捏着顾桓的耳朵,冷情地说,“费喻,箱子里不是有一个玛瑙镇纸吗?原公公喜欢文房四宝,这镇纸他一定喜欢呢,就送给他吧。”
“奴婢找个盒子,把镇纸包起来,”费喻行了万福礼,温柔地说,“就送过去。”
“镇纸是个稀罕物。好的玛瑙都是产自定州琥珀,周淑妃戴的玛瑙饰品,可不是腌臜物呢。”顾桓坐在榻边,搂着她,像小孩揣着稀世珍宝一样,不怀好意地说,“玛瑙镇纸送给你玩,你去送给别人,就这么玩弄我呢?”
“我没钱啊。”宋芷微微抬头,拉着他,耳鬓厮磨,“我送礼,不就是你送礼?他露点口风,宫里也有眼线,双管齐下,不好吗?借花献佛,舍弃小利,才有大益呢。”
“别再喝药了。”顾桓把她纳入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心,又把被褥拉高了些,“明日,我让大师过来一趟,给你开点温补的药。起码你得吃得下东西,这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好吧。”宋芷实在是饿极了,感觉顾桓说的话有点道理,不过她还是希望立马就能正常走路,有些不情不愿地说,“就……听你的……”
“这药不能再喝了!”顾桓掐着她的下巴,恶意地说,“你要是再喝,我也陪你喝……”
夜晚,细雪如丝。
第三品征虏将军,兼任第五品巴郡太守的顾翎在巴郡驻扎。巴郡三面环水,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巴郡和金城之间有两道,飞蝶道,理道。巴郡与崇义郡有米仓道,金城与长乐郡有临道。郑太攻伐受挫,皆因两道。郑太在飞蝶道受挫,是因为飞蝶道难走,到处是悬崖峭壁,不能大规模用兵;理道外深内窄,若是设立伏兵,守军一目了然。
郑太是个疯子。
顾翎接到斥候密报,说郑太带着军队一万人,先是爬山,其中摔死摔伤已经有三千多人。他们把重甲脱了,只为轻装上阵,雪路难行,干粮不足,只能吃野果、喝雪水饱腹。漫天大雪,棉衣重甲均无,饿死渴死,冻死冻伤又有一千多人。
顾翎聚集将士在中军大帐,商议应对郑太兵马以及茶鹰人的行军路线。
“将军。”长史指向地图巴郡的闵中,对顾翎说,“郑太想要攻打巴郡,若是从米仓道顺利入巴,到达闵中县。我们就算守在这,就是攻守易型了。”
巴郡土地肥沃,闵中周边有盐井、铁矿,当地百姓有骁勇好斗之风。闵中是巴郡的门户,是抵挡茶鹰人进犯大齐的北方门户,守着大齐中庆。郑太哪怕是带着几千人入巴,有奶便是娘,顾翎入巴,对当地百姓进行安抚,给钱给粮,他们就会出钱出力。
“既然郑太想要进闵中,我们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顾翎在地图“闵中”的位置上点了三下,诚恳地说,“我意,一千人在飞牒道埋伏,两千人在米仓道埋伏,我们要切断郑太从金城通往巴郡,或是他要借道进崇义郡,再到闵中。另外,我军两万人进入崇义郡,先将太守拘押,查其是否与郑太合谋。陛下命我兼任巴郡太守。派个人去太守府,让太守把官印交出来,再清查士兵。太守若不肯——”
“陛下绶我假节钺,使持节职权”顾翎站起来,举起持节,“对一郡太守,还有一州刺史有任免处置之权。”
“愿听将军安排。”征虏将军府下的僚属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