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简也有些震动,感慨道:“李令是有本事的人哪,想必明年就能升任知府了,前途一片大好啊。”
自然又是一番客套拉扯。
柳棠等人一列列跟在后面,大都缄默不言。
月牙湖上面漂着十几条船,最大的一条船单独在一个方向,其余的拱卫在另一边,呈扇形排开,颇有些向其致敬的意思。
还有些小船零散散开,有些站着差役,有些则是得了允准在此售卖些时令东西的商贩。
日头照下来,湖面波光粼粼,衬着大船小船上的装饰飘带,和周围人山人海,很有些壮观和喜庆。
柳棠心里有些触动,默默消化着这一幕所带来的感受。
正如柳棠所想,那艘大船是给裴简等一干官员、和有名望的人准备的,要按身份地位依次登船。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柳棠沾了顾珩的光,紧接在这群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之后,也登上了大船。只是大人物们在位置最好的地方宽敞坐着,她们则挤在角落里。
不过有地儿坐就好了。
柳棠新奇地打量着周围,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这样的大船。不过一同坐在角落的其他人都没有东张西望,十分优雅地坐着,姿态从容,似乎习以为常。
柳棠就也收敛了些,只用余光打量。
船篷里很敞亮,内部装潢并不算华丽,乍一看似乎普普通通,但仔细观察过后,就会发现细节处的精致,无不彰显着贵重。
那边又说起了客套话,柳棠并不耐烦听,但也不得不举起杯子一起应和。
柳棠坐在瑛姑和初砚中间,只用嘴唇浅浅碰了碰杯中酒,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实诚地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便有一旁侍立的服务人员倾身倒酒。
见柳棠杯子还是满的,侍女惊讶地看了柳棠一眼。
虽说给大人物的仆从们喝的酒比不上给大人物们的,但也都是好酒,鲜少有人不占这个便宜的。
柳棠摇摇头示意不用添,侍女就退后两步。
柳棠看着顾珩一杯杯酒下肚,不由心生怜悯,这还是个伤员呢,酒文化是真害人啊。
实际上在座的,除了裴简和李康外,没人知道顾珩的真实身份,否则就算他滴酒不沾,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一句。
不一会儿,有小厮走进来禀告说人已经尽数上船了。
裴简一群人就停下杯箸,站到船头,李康作为东道主,讲了开场白,就开始一一介绍身边参与诗会评判的几位重要人物,然后再请裴简发表讲话。
整个月牙湖上欢呼一片,裴简双手下压,轻易压灭了声儿。
他开头先说辛苦大家不远千里参会,又对组织此次诗会的几位县令表达感谢(主要是这几个县凑的钱),再举例古往今来文人举办诗会时流传的雅事,后对未来做出一番展望,期望他们能做个于国于民有用的栋梁才。
柳棠站在最后面,掏掏耳朵。
看来套话之所以称之为套话,就在于其千百年来的实用性啊。
她从小到大听多了没什么感觉,但莘莘学子本就对五品绯衣十分崇敬又十分憧憬,大部分又都只是县学生,因此都十分激动,现场气氛一下变得十分火热。
柳棠对那些话不以为然,但在这火热的氛围下,心中倒也生出几分豪情。
压着逸兴遄飞的心绪,柳棠在十来艘船上一一望过去,没在其中找到陆岐,嘴角便露出真切的笑意。
只要没上船、没参加这场诗会,再想在裴简面前大展才华得其青睐就要难得多了。
此次雅集因人数众多,便提前从各州府县公选了秀才、举人来充当初步评判者,第一轮是行“飞花令”,考验学子知识储备。第二轮则是由胜出者进行下一轮“斗诗”,以特定的主题赋诗写词,由公选出的评判者评选出前几名。第三轮则是模仿汉武帝《柏梁诗》,每人应景赋诗一句,然后合成一首诗。
第三轮表现优异者,则可登上大船,面见裴简等一众官员。
然后柳棠就发现这其中有个漏洞。
像李植这种有个当官的爹的,一开始就在这船上了。
有些时候还真是比不过这些会投胎的。
柳棠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闷酒。
其他几条船上很快嚣声齐天,大船上的人虽然都收着些性子,但同样热闹。裴简乐呵呵的,把顾珩唤到身旁坐着,命人取了自己带来的酒,与他小声道:“上回和贤侄喝酒,酒不烈,不够尽兴,这回我带了烈的。这回既是诗会,又可算是给李令剿匪成功的庆功宴,贤侄可得多饮几杯。”
顾珩见他已经有些大舌头了,都还记着给自己灌酒,嘴角扯了扯,看了一眼浅褐色的酒液,并不推辞,接过来闻了一闻:“鹿茸酒,果然是好酒,小侄干了,世伯请便。”
裴简见状高高兴兴地亲自给他满上。
两个人又开始了你来我往的灌酒。
小一个时辰过去,顾珩脸色绯红,杯子“哐当”一下落在地毯上,整个人不胜酒力,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裴简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神都有些飘忽了,但还是头脑清楚地唤来贴身小厮,对其耳语几句。
然后柳棠就见那小厮过来拦住了初砚和瑛姑,点名让她去伺候顾珩上楼休息。
柳棠推拒不过,只好过去。
走着走着,就见那小厮靠了过来,先是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柳棠一惊,正要说话,那小厮就低声道:“你动作也忒慢了,大人愿意给你制造机会,你可得抓住了。”
声音凉凉的,是吩咐中带着点命令的语气。
柳棠脑子有点宕机,但还是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藏好了。
直到和这小厮一起,扶着顾珩上了二楼一个小房间,小厮出去时把门给锁上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要让她对顾珩霸王硬上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