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樰整个人都僵住了。
唇齿骤然被侵占的那一瞬，他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像是停住了。
四周隐隐传来压低的惊呼声。
长街之上，晨色未明，路边行人、随行禁卫、匆匆赶来的宫人，全都清清楚楚看见了这一幕。
可嬴珩像是浑然不觉。
他扣着赵樰的后颈，力道强势得近乎不容拒绝，像是要用这个吻，生生将人从那一步步后退的决绝里拽回来。
赵樰起初还下意识挣了一下，可他折腾了一夜，早已没什么力气，手指才刚抵上嬴珩胸口，便被对方一把扣住。
那吻来得又重又急，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怒意，也带着几分连嬴珩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失控。
像惩戒，又像挽留。
更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重新夺回自己身边。
直到赵樰几乎喘不过气，嬴珩才终于稍稍松开他。
赵樰眼尾本就哭得通红，如今被这样一逼，眼里顿时浮上一层水光。他怔怔看着嬴珩，像是根本不敢相信方才发生了什么。
“公子……”他声音发哑，唇还微微发颤，“公子这是做什么？”
嬴珩垂眸盯着他，胸口起伏未平，嗓音沉得吓人：“带你回去。”
赵樰睫毛一颤，眼泪险些当场掉下来。
可下一瞬，他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偏开脸，挣扎着想从嬴珩怀里退开。
“我不回去。”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几乎执拗的决绝。
“不是公子亲口问我，究竟是不是从前那个赵樰吗？”
“如今我答了，公子也听见了。”
“我骗了公子，已经无颜再待在公子身边，求公子让我走吧。”
嬴珩眼底最后一点耐性也被这几句话磨得干净，扣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几乎是咬着牙道：“谁准你走了？”
赵樰眼眶通红，脸上写满了委屈：“不是你不要我了吗？”
这一句落下，四周倏地安静了几分。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两人的衣角在风中猎猎飞扬。
嬴珩定定看着赵樰，竟一时没有说话。
赵樰见他又沉默，心口像是被针猛地刺了一下，方才被那个吻激起的一点妄念，顷刻又冷了下去。
他忽然就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极淡，带着藏不住的难过和自嘲。
“也是。”他低声道，“公子何等身份，肯亲自追出来，已是给我体面了。”
“公子何必故意……”他说到这里，喉间哽了一下，“叫我以为自己还能留在公子身边。”
“我不会再纠缠公子。”
“公子放我走吧。”
嬴珩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故意？”他盯着赵樰，像是气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发紧，“你觉得我追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拦你、吻你，只是在敷衍你？”
赵樰被他问得一怔。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嬴珩一字一顿道：
“赵樰，我从未说过不要你。”
赵樰眼睫轻轻一颤。
嬴珩看着他，眼底沉沉翻涌着某种连他自己都还不太熟悉的情绪，低声道：“昨夜我不说话，不是因为要放你走。”
“我是在想。”
“想你说的那些话，想你到底是谁，想你为何会出现在我身边，想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他顿了顿，眸光落在赵樰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些。
“可我没想到，你竟真的会走。”
这句话一出，赵樰原本死死压着的情绪，忽然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轻声道：“那公子想明白了吗？”
嬴珩沉默了一瞬。
“没有。”
赵樰脸色微白，手指也蜷紧了。
可下一刻，嬴珩却又道：
“我还没有想明白，你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也还没有想明白，你口中的那些荒唐事，到底是什么。”
“可有一件事，我现在已经很清楚。”
他说着，抬手捏住赵樰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你走的时候，我会愤怒。”
“听见你说要忘了我，我险些失了分寸。”
“可知道你当真出了宫，我恨不得立刻把你找回来。”
“赵樰，”嬴珩看着他，声音低沉得像压着某种滚烫的东西，“你说我不知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或许不错。”
“可若你真走了，我会受不了。”
赵樰怔住了。
他望着嬴珩，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决堤。
嬴珩伸手替他擦掉眼泪。
“哭什么？”
赵樰哽咽道：“你方才为什么不说……”
他不问还好，一问出来，委屈便彻底压不住了。
“你什么都不说，就只那样看着我。”赵樰声音抖得厉害，“我以为你是在想，要不要杀了我，要不要把我送回楚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已经有些说不成句。
他昨夜撑了太久，直到现在，才终于在嬴珩面前露出一点真正脆弱的样子。
嬴珩听着他那句句带着哭腔的控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向来极少后悔什么。
可这一刻，他却罕见地生出一丝懊恼。
他以为赵樰懂他。
以为那人知道，自己纵然会怀疑，会查，会衡量，却绝不会轻易放手。
可他忘了，赵樰再聪明，也终究是个会怕、会疼、会胡思乱想的人。
更何况，昨夜他那副模样，分明已经怕到了极点。
嬴珩半晌，才低声道：“是我不好。”
赵樰猛地抬起头，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嬴珩嘴里说出来。
嬴珩看着他那双哭红了的眼，心里那点冷硬忽然便软了一截。
他抬手，将人重新揽进怀里，声音难得放缓了几分。
“昨夜是我没有说清楚。我承认一开始我有点生气，气你竟真的骗了我。”
“可我问你那些，不是为了赶你走。”
“赵樰，我若真不要你，昨夜你根本走不出王宫。”
这话说得很不温柔，甚至称得上强硬。
可赵樰听完，眼泪却掉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