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领心里都明白,沈从安所谓试手,哪里是试兵器,分明是拿活人虐打取乐。
沈禄脸上笑意微收,片刻后又恢复如常,只淡淡转头,看向一旁脸色本就难看的卫屠:
“卫将军,方才你还一肚子怨气,说这哑巴累赘无用。既然如此,不如就把他转给我这个儿子吧?”
座下立刻有人会意,也笑着说道:
“是啊卫将军,小郡尉难得开口要个人,您就当顺水人情。左右不过一个哑巴,扔在哪都是干活,给了小郡尉,又免得您看着心烦。”
“就是就是,一个苦役罢了,不值得为这点小事扫了大家的兴。”
卫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酒杯的手青筋都绷了起来,可沈禄话已出口,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沈禄见状,满意一笑,看向醉醺醺的儿子:
“既然你喜欢,那哑巴就归你了。回头让人给你送到住处去。”
沈从安听得这话,当即拍手傻笑起来。
次日,步决还未收拾妥当,帐外便传来粗暴的喝喊,两名甲兵大步跨入,目光径直锁定了他。
“你就是步决吧?别磨蹭了,跟我们走!”
同帐的两名瘦弱苦役见状,瞬间吓得面无血色,身子死死缩在角落,慌不迭地往阴影里藏,生怕下一个被带走的便是自己。
官兵瞥了眼他们瑟瑟发抖的模样,又恶狠狠瞪向步决,冷声补了一句:“听清楚了,是去沈公子跟前当差,到了那儿给我放老实点!若是惹得小公子不高兴,你自己看着办!”
周遭原本暗中观望的苦役们闻言,悬着的心齐齐落了地,反倒泛起一层侥幸。
谁都知道,沈从安在营中是出了名的暴戾残忍,虐杀苦役取乐是家常便饭,落入他手中,比在卫屠手下当牛做马还要凄惨百倍。
他们不过是眼睁睁看着,这个沉默的哑巴,从一座炼狱,被硬生生拖去了另一座更恐怖的炼狱。
相比之下,留在这营里,反倒成了一种苟活的幸运。
步决没有半分反应,只沉默地跟着官兵走出卫屠的营帐。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柱香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片与荒漠格格不入的景象。
一片小小的绿洲,中央立着一座青砖黛瓦的府邸,朱门金环,花木扶疏,在满目枯黄的戈壁上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沈从安在东营的私宅。
还未走近,凄厉刺耳的惨叫声便已经穿透院墙,尖锐地扎进耳朵里,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步决微微眯起眼,抬眼望去。
府邸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着不少人影,个个衣衫破烂,身上布满狰狞伤口。
有的还在微弱抽搐,鲜血从被捅开的窟窿里汩汩涌出;有的早已一动不动,身体僵硬,气息全无。
血腥味混着风沙扑面而来,刺鼻浓烈。
步决眉头一蹙。
他还不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步决默然跟着官兵前行,越是靠近,那血腥味就浓得呛人。
忽然,一个手持长枪的人影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怒骂道:
“吵死了!让你躲你不会躲吗?废物!”
那人一身肥肉滚圆,肚腩撑起华贵衣袍,走一步颤三颤,正是沈从安。
他脚下踩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苦役,狠狠碾了碾,直到那人再也发不出声音,才抬眼瞥见步决一行人。
“公子,人给您带来了。”
“卫屠倒是大方,这就送来了?”沈从安咧嘴一笑,晃着一身肥肉走上前,上下打量步决。
一看清身形,他脸色瞬间沉了。
步决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身姿挺拔,即便一身破旧,也压不住那股气场。
再看清他那张脸,沈从安本就敏感的自尊心,被狠狠戳中痛。
他嘴角一撇,眼底戾气暴涨,握着长枪的手猛地一抡,枪杆带着风狠狠砸在步决腿弯上。
一声闷响。
可步决却纹丝不动,依旧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从安当场炸了,脸涨得通红,嘶吼出声:
“我让你跪下!听不清楚吗?!”
唾沫星子横飞,他恼羞成怒,几乎是歇斯底里。
一旁官兵立刻冲上前,死死按住步决的肩膀与后背,用力往下压。
“放肆!还不快给公子跪下!”
步决被强行按跪在地,膝盖重重磕在沙石上。
沈从安看着终于矮自己一截的人,胸口起伏稍缓,但戾气未消:
“把他给我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