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早已刺破黑暗,将帐外的风光染得一片亮白。下一刻,孩子们的嬉闹声、争吵声混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帐帘传进来,打破了帐内的沉敛。
“主上!主上!步决哥哥是不是回来了?”
是一个孩子尖着嗓子喊道。
紧接着,蛰柳的声音立刻跟上:“别乱闯!你们这样进去会惹主上生气的!”
“可你自己不也在偷偷看吗!”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反驳道。
“那、那也不能扒着帐帘往里瞧啊!”蛰柳急道,“你们快躲开些……”
可孩子们哪里听得进去,满心满眼都是许久未见的步决,一个个挤在帐中。
帐内步决闻声立刻起身穿好衣服,轻理微乱的衣襟,身形退后半步,与齐执拉开一段距离。
下一刻,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群不过十来岁的少年孩童蜂拥而入,衣衫虽不华贵,却干净齐整,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上,眼睛亮亮的,一到帐内便齐刷刷定在步决身上,满是欢喜。
蛰柳紧随其后,急得脸颊通红,双手徒劳地往前拦着,却怎么也挡不住这群铆着劲儿往里冲的少年。
她一边慌慌张张追进帐内,一边急声劝阻:“你们不要往里闯啊!主上真的会生气的!”
为首的少年仰着脸,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才不会!主上最疼我们了!”
帐内的气氛因这阵突如其来的喧闹染上了些松快,齐执目光落在那群满脸雀跃的少年身上时,一点点化开了眸中的冷意。
果然他没有半分愠怒,反倒弯了弯唇角,抬手招呼他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进来便是。”
孩子们见主上没有发怒,胆子顿时大了几分,其中一个稍大些的男孩往前站了半步:“主上,我们听说步决哥哥回来了,大家都很担心就想来看看他。”
齐执看着这一幕,唇角轻挑了一下,目光落回步决身上。
步决站在原地,垂眸望着眼前一张张脸庞,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无碍。”齐执开口道,“只是受了伤,需静养几日。”
孩子们一听步决受了伤,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纷纷露出担忧之色。
“步决哥哥是不是很疼啊?”
“伤口会不会裂开?我们带了糖糕,能吃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织成一片,让步决眼底悄然漾起一丝波动。
齐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孩子们一个个还想再问些什么,外头的风沙却突然呼啸起来。
狂风卷着粗粝的沙粒,狠狠拍在帐壁上,发出闷响。帐帘被风沙猛地掀起一角,细碎的沙粒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哎呀,进沙了!”一女孩小声惊呼,连忙抬手拍了拍脸。
帐帘猎猎作响,随后一道挺拔的身影应声而入。
来者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鎏金刀。他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方正,面颊刻着几道模糊的纹路,眉眼锐利如鹰,颌下三缕短须,透着一股悍气。
孩子们一见来人,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一个个慌忙往后缩。
“秦、秦峥将军来了……”
“完了完了,他最凶了……”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一群孩子,此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你推我搡地就要往帐外退。
帐外风沙未停,孩子们跑远后,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嬉闹的笑闹声,混着风沙渐渐淡去。
蛰柳本跟在孩子们身后,见状连忙往齐执身侧躲去,双手悄悄攥住了齐执的衣摆,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峥冷锐的目光一路追着孩子们慌慌张张退出帐外,才收了视线大步上前,对着齐执单膝微沉,沉声行礼:“主上。”
他是齐执麾下最得力的大将,早年曾是中原戍边军校尉,因得罪权贵被降下黥刑,才落难西疆,遇到齐执前一直在朔城做苦役。
齐执抬眸淡淡应了一声:“说。”
“方才我们的人在玁族那边传回消息,说他们半月之后便会率三百骑来犯,目标是城西那片地。”秦峥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咱们现在手里的守兵不足,分兵两处怕是难防……加上沈禄那边……”
话说一半,秦峥与齐执二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一旁的步决。
片刻后,齐执将视线落回摊开的舆图之上,西疆三城的轮廓在他眼底清晰如刻。
此地便是西疆三城之一的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