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叱瞥他一眼:“放心,不会。”
桀允“哦”了一声,闷闷在毡垫上坐下,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抠着膝头。
半晌,他才哑声开口:“阿舅,下次……我还是不与你一同行动了,我老是拖累你。”
这话一出,赫叱脸色瞬间沉下。
“你每次遇事便自轻自贱,说这般丧气话!”他上前一步,厉声骂道,“下次再说一句不争气的话,立刻到你娘坟前跪足三日,好好反省反省!”
桀允脸色微微发白,攥紧了手,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我错了。”
赫叱斥罢,望着少年垂首敛眉的委屈模样,心头那股怒火终究灭了下去。
他沉沉叹了口气,手掌轻轻落在桀允的发顶。
“我不是要苛责你。”他放轻了语调,“我只想你再有骨气些,莫辜负你娘的期许,你可明白?”
桀允轻轻点了点头,闷声应道:“……我知道了。”
他眉头仍紧蹙着,又问道:“阿舅,那你的令牌……就这般让他们拿去了?那可是部帅亲赏的信物,怎能轻易落入外人手中?”
赫叱闻言,反倒淡淡一笑,语气浑不在意:“无妨。那牌子中原人拿了也无甚用处,顶多在边界唬一唬寻常戍卒,待此事了结,我再向部帅请领一面便是。”
随后他收敛笑意,转头看向桀允道:“那中原人直奔苍纥地界,定是藏着要事。你看他身无多余行囊,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返程。”
“这回我们分头蹲守。你带一部分人,守在那条相对安全的官道上。”
桀允闻言,立刻挺直脊背,重重颔首:“阿舅放心,我定然把事办好。”
赫叱心头依旧悬着,又再三叮嘱:“切记,万万不可逞能。他们若是真的走了你守的那条官道,不必上前纠缠,第一时间发信号传信于我,清楚了吗?”
“嗯。”
荒原帐外,秦峥一行已整饬兵马就绪。
副将勒了勒马缰,低声啐了一句:“那俟斤也着实难缠,油盐不进,硬生生耗了咱们这许多时日。”
旁侧亲兵亦压低声音靠近秦峥,面露疑虑:“将军,咱们今日便要启程回朔城,可始终没碰见那少主归来……莫不是、莫不是被主上扣下了?”
秦峥闻言沉默片刻,片刻后,他回道:“主上没有必要这么做。”
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正默默整理缰绳的步决身上:“时候不早,启程吧。步决,这次你跟着我们一同回去,主上特意吩咐的,他放心不下你。”
一句话落下,步决神色微动。
他没应声,只抬手将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侧脸。
队伍刚行出半里地,身旁亲兵便驱马凑近秦峥,低声问道:“将军,咱们此番归程,还走官道吗?”
秦峥颔首:“走官道,小道常有玁族游骑徘徊窥探,对咱们此行不利。若是贸然走小道,极易被他们暗中包抄。”
队伍正行之间,步决忽然猛地勒住马缰,身形骤然顿住。
他这突兀的停顿,让整支队伍瞬间停下,马蹄声戛然而止。
秦峥率先侧目,身旁亲兵也连忙驱马上前,问道:“步决大人,怎么了?”
步决目光冷锐地落在身前地面,手缓缓抬起,指向地上沙土。
众人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沙土上错落着几道新鲜的兽爪印,显然留下的时间极短。
方才还闲谈的将士们瞬间脸色一变,尽数收起散漫,纷纷抬手按向腰间兵刃,四下扫视。
正当全军紧绷,按刀四顾之际,远处尽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裹挟着风沙而来。
众人齐齐勒马转头,循声望去,只见戈壁天际线处扬起三缕黄沙,三骑快马奔袭如箭,直直朝着队伍冲来。
“戒备,后撤防守!”秦峥眼神骤厉。
“将军,不过区区三人,咱们人多势众,无需畏惧。不如直接冲过去,将他们拿下!”
队伍正欲调整阵型之际,一直凝神的步决眸色一凝,目光死死锁住那三骑当中的一人。
为首的那少年格外眼熟,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纥焱。
“等等,是纥焱。”他道。
秦峥闻言定睛细看,不过瞬息,三骑已冲到阵前,为首少年猛地勒紧马缰,胯下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落地,稳稳驻足。
“你们就是朔城来的人吧。”
秦峥回神,拱手见礼:“正是。想必阁下便是纥焱少主?久仰大名。”
“你们赶路的速度倒挺快,这才没多久竟已经走出这么远了。”纥焱翻身下马,两名随从也紧随其后落地。
他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在瞥见立于一侧的步决时,双眼骤然亮了。
步决见纥焱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周身的冷肃气息微微一收,利落翻身下马。
纥焱见状,毫不客气地快步上前,一把便攥住了他的手臂:“太好了!那丫头没骗我,果然碰见你了,哑巴!”
在场众将一时俱是错愕,面面相觑。
“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