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您在这儿吗?”
伴随着帘子响动,蛰柳轻轻掀开营帐帘子探进头来。
帐内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她微微蹙眉,心底正暗自纳闷,转身正要掀帘出去,身子却直直撞上一道身影。
“啊……”
蛰柳险些站不稳,慌忙抬头看清来人。
“步决哥哥?”
步决立在她面前:“蛰柳,主上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蛰柳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细问,外头军营烈阳灼人,早已换了一番光景。
营外日头毒辣,热浪滚滚,晒得地面发烫。
桀允孤零零被留在空地上,坐在一旁井边,心底满是怨气,忍不住低声骂道:“该死的,就这样把我扔在这么热的地方。”
周遭来来往往尽是执戈披甲的兵士,不少人面颊处都有显眼的刻字。
桀允无意间抬眼,与几名兵士视线相撞。
那些人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他心底一怯,下意识缩了缩肩,飞快低下头,不敢再乱看。
他正无所事事低着头抠着手,一名守卫兵士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睨着他。
“老实点待着。主上和步决大人有要事处理,稍后自会有人来接应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桀允被他凶得心里憋屈,纵使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待在这烈日暴晒人人凶悍的军营,他之前待着的那顶营帐已经算是极好的去处。
他也只能暗自祈祷,能有人快点来把自己带走。
就在他坐立难安之际,一道女声自远处传来:“大人!”
周遭兵士闻声,齐齐转头望过去。
“蛰柳姑娘。”
兵士认出她,纷纷拱手行礼。
蛰柳快步走近:“主上让我来接……”
话音未落,她视线一落,正好对上边上坐着的桀允。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双双愣在原地。
“哦,就是他。人我们已经看着了,他一只脚伤重走不了路,委屈姑娘搀回去吧。”
蛰柳闻言点头应下,顺势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桀允的胳膊。
她看着身形不大,力道却意外扎实,手腕轻轻一用力,便利落地将人直接搀了起来,好像半点不费力。
桀允猝不及防被拽起,好面子不肯全然借力,硬是咬牙撑着受伤的脚踝,故作轻松地挺直脊背。
可脚踝传来的钝痛实在瞒不住,他的身形还是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蛰柳看在眼里,提议道:“你脚看着实在疼得厉害,要不我背你吧?几步路就到了,很快的。”
这话一出,桀允的脸爆红,他的薄面皮彻底挂不住:“谁、谁要你背!不用!”
他哪能沦落到被女子背的地步,光是想想便觉得丢脸。
蛰柳也不勉强:“那就算了。”
桀允抿紧唇,默默将大半重量虚虚靠在她臂弯上。
一路无话,他却忍不住频频侧眸,悄悄偷瞥身侧的蛰柳。
少女眉目轮廓和中原人截然不同,看着格外熟悉,他反复打量,越看越笃定。
两人慢行不多时便回到营帐。
蛰柳扶着他在榻上坐好,正要收回手,身后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你不是中原人吧。”
蛰柳一顿,缓缓回过头,平静地看向他。
“我是。”
桀允当即蹙眉:“你的样貌分明就不是,是玁族人还是苍纥人?”
可他问完,蛰柳眼底的温和淡淡褪去,语气也带上了抵触与愠怒。
“我是被主上捡到养大的,主上是哪里人,我就是哪里人。”
她微微别开眼,不愿再多说:“请你不要再问了。”
主帐之内,将帅齐聚。
一众将领分列两侧议事,步决静默立在齐执身侧。
“主上,穆敦那边虽已然应允结盟,但其麾下兵马寥寥无几,战力薄弱,恐怕难以为战事助力。”
众人闻言皆面露思忖,战事最忌兵力空虚,这点着实堪忧。
齐执单手撑着下颌,眸光落于桌案铺开的舆图,神色不见半分忧虑。
“不必担心。”
他执起狼毫笔,抬手在玁族地域边缘轻轻落下一笔。
“玁族本就不会派出多少主力兵马来侵占一座所谓的‘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