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们部帅足够聪明,此刻定然调走了大半人手,奔赴此处。”
他笔尖一转,在毗邻的苍纥地界稳稳圈出一个圆,随后提笔一线相连,将两处疆域串联。
与此同时,另一侧帐内,只剩桀允孤身一人。
蛰柳离去后,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桀允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弦彻底松懈下来,毫无形象地身子一瘫,四仰八叉躺倒在毡榻上。
他盯着头顶的毡顶,小声嘀嘀咕咕,嗔怨起来。
“这群中原人……没一个正常的。”
放空愣怔片刻,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空空的左耳,面上染上几分焦灼。
“也不知道兀牙有没有找到部帅。”
“唔……阿舅知道了肯定会把我……”
一想到赫叱,桀允瞬间垮了脸,抬手捂住脑袋,闷声哀嚎着。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桀允听声音猛地弹坐起来。
“呃!你怎么也神出鬼没的!”
蛰柳已然掀帘走入,手中端着一方小碟,她径直走到榻前,抬手将碟子轻轻搁在他面前。
“主上让我送来的。”
桀允挑眉:“这是什么?”
“蜜渍金枣。”蛰柳如实回道,“是中原的甜食,边疆难得一见,格外珍贵,你别浪费了。”
瓷碟里,一颗颗蜜枣晶莹剔透,裹着薄薄糖霜,散发着甜香。
“什么意思?把我当小孩哄呢?谁要吃这种东西!”
蛰柳闻言伸手就要去端那碟蜜枣:“不吃便算了,我拿走。营里多少孩子盼都盼不来这一口,我们想吃都舍不得,偏你这般不识好歹。”
“你说谁不识好歹?!”
这话戳得桀允心头冒火,他眉眼一厉:“我呸!谁稀罕你们中原人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扬,反手便将案前的瓷碟狠狠扫翻。
哐当声响炸开,晶莹的蜜渍金枣滚落满地,沾了细碎尘土,顷刻间尽数糟蹋。
他依旧死死盯着蛰柳:“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带我看城里那些族人,无非就是想磨掉我的性子,让我和他们一样,慢慢被同化,乖乖听命于你们主子,对不对!”
“我告诉你,我和那些留下来的人根本不一样!”
他脖颈的青筋暴起,耳侧悬挂的耳饰随着他剧烈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的部帅很快就会带人找到这里!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蛰柳自始至终静静蹲在原地,伸手一点点捡拾滚落的蜜枣。
她轻轻拂去枣面上的尘土,低声呢喃:“真是的,全都浪费了……这难得的蜜枣,若是分给孩子们,他们不知会有多高兴,真是糟蹋……”
蛰柳缓缓站起身,抬眸静静看着气急败坏的桀允:“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他们一定会来接你?”
“什么?”
桀允一怔,莫名被问得心口一空。
…………
“主上,您是说……玁族会抽调大批主力前往苍纥?”
听闻齐执所言,秦峥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帐内秦峥与众将面面相觑,一时揣摩不透。可看着青年运筹帷幄的模样,无人敢多言。
“正是。”
“西疆人人皆知,一位叫作步决的哑巴曾在沈禄眼皮底下诛杀其子且全身而退。”
齐执环视众人:“我先前便说过,玁族与沈禄看似联手,实则各怀鬼胎。盟约不过是一纸空文,用来暂时制衡局势的幌子。”
“沈禄盘踞西疆多年,手握重兵,野心从不止于固守属地。玁族亦是如此,二者彼此窥视疆土,互相忌惮实力。”
他目光落向身侧的步决:“所以……沈禄一心想要擒下步决,玁族又何尝不是打着同样的主意?这般厉害的人物,若彻底落入沈禄手中,对玁族而言也绝非好事。”
“也就是说……玁族和沈禄现在都想先对方一步抓住步决是么。”秦峥问道。
齐执点头,继续道:“步决出身卫屠帐下,此事西疆旧部已然皆知,而如今卫屠已然叛变沈禄投奔苍纥……”
“玁族定然也会忌惮收留叛将的苍纥大部。”
齐执指尖沿着方才画下的长线轻轻一划:“所以,他们不会将重兵耗在我们这里。”
帐内一众将领闻言,瞬间豁然开朗。
帐下一名将领适时出列:“主上,玁族人向来认定朔城是无人管束的三不管地带,皆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依属下猜测,他们顶多只会派出一小队骑兵前来侵占,绝不会动用三百主力铁骑。”
齐执微微颔首:“那便令穆敦的人手埋伏截杀,将这队探查骑兵尽数剿灭。事后散播消息,只说是苍纥势力抢先一步占据了朔城,清剿了玁族骑兵。”
秦峥领会全盘用意,拱手道:“如此一来,玁族只会敌视苍纥,愈发笃定隐患藏于彼处,此计绝妙!”
随即有人躬身问道:“只是主上……此事需要何人前去玁族那头散播流言?”
齐执唇角勾起一抹幽深的笑意,他看了步决一眼,随后说道:“我们不是,‘请’回来了一位客人嘛。”
“是时候演一出好戏,给我们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