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允死死咬合片刻,齿间尝到淡淡的腥甜,见咬住的那人自始至终半点挣扎忍痛的动静都没有,心头莫名一慌,不自觉松开牙关。
血沾连在他的齿尖与齐执手背上,松开嘴时拉出细细的血线。
帐内霎时间鸦雀无声,步决面色沉冷伫立一旁,纥焱敛了先前戏谑的神情,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桀允方才的凶悍气焰荡然无存,他惴惴不安地垂着眼睫,半晌才小心翼翼抬眸,偷觑齐执的神色。
对方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恐怖神情,齐执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他脸上,静默片刻,缓缓眯起眼,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这一笑反倒让桀允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如同毒蛇顺着皮肉钻进脊背,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
方才捂住他口唇的手掌缓缓下移,轻轻落在少年的后颈。他的力道轻柔,好似驯养动物幼崽一般,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后颈那处软肉。
明明力道毫无威慑,桀允却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缩脖子躲开,偏偏后颈被人稳稳制住,躲无可躲。
方才的狠劲尽数消散,只剩心底难以言喻的惶恐。
齐执语声低缓,仿佛就凑在他的耳边:“闹够了?”
“呜。”
齐执指尖仍虚拢着他的后颈:“明明是玁族率先领兵越境进犯,刀兵所至惊扰边境无辜百姓,我等驻守城池只是被动戍守防卫,自保而已,你又为何一门心思记恨于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锁着桀允的脸,循循说道:“前些日子我特意带你在朔城街巷逛了逛,满城尽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平民,你都忘了?”
少年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辩驳的措辞,垂在身侧的手局促蜷缩,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垮大半。
一旁抱臂站定的纥焱听得眨了眨眼,暗自心中感慨,暗自腹诽:这人嘴皮子实在厉害。
齐执见桀允神色动摇,捏着后颈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站在他身侧的步决,黑眸沉沉落在那只布满牙痕的手上。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齐执见桀允彻底安分下来,便松开了捏着他后颈的手,直起身。
他抬眸,对着纥焱和步决递出一个眼色,示意离开。
步决默然颔首,率先移步。纥焱也识趣跟上,三人轻步退出囚帐。
走出囚帐,被外头的风一吹,纥焱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啧啧两声:“我说你对待俘虏的方式也真是够奇葩的。”
齐执闻言侧首:“会吗?我看他终究还是个孩子,总不能动辄拳脚相向吧。”
“还孩子?”纥焱当即挑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看他也没比我小多少,你这手都快被他咬烂了,换做是我,早就动手了,哪能由着他放肆。”
听闻此言,齐执微笑着抬起那只满是深浅交错牙痕的手背,轻轻甩了甩手腕。
他淡淡笑道:“无妨,一点皮肉伤而已。”
……
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匆匆禀报:“郡尉!昨夜朔城突遭玁族骑兵突袭,所幸敌军已被尽数击退!”
邴无君本欲开口,见状收了声站在一旁。沈禄“啧”了一声,转身看向跪在地上那人。
“无非是流窜边境骚扰,朔城那种贫瘠废地,无利可图,拿了也没用。”
亲兵连忙应声附和:“郡尉说得没错,以往玁族皆是骚扰一通便火速退走……”
他观察了一下沈禄的脸色,随即话锋一转:“可昨夜之事格外反常,此番入境的玁族骑兵,全军覆没了。”
沈禄脸上的表情变了。
“何人所为?朔城留着的那批兵马并不足以正面对抗玁族铁骑。”
亲兵抬首,补报:“是苍纥人。”
“什么?”
沈禄眉头拧起:“苍纥人?”
帐中众人两两对视,满室惊疑。
“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朔城来?”
“近来苍纥与玁族在边境缠斗不休,苍纥主力绝无道理分兵至此。”
一旁沉吟的邴无君眼珠悄悄转了转。
帐下一人道:“郡尉,眼下我军大批精锐尽数驻守在主防线,根本无暇分兵顾及朔城。苍纥人悄然入境盘踞,还能全歼玁族骑兵,图谋绝不简单。”
片刻,邴无君抬眸看向沈禄:“郡尉,不如让我带三两兵马,前往朔城暗中探查一番。”
沈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眯眼:“这回你怎么这般积极?”
邴无君笑了起来:“郡尉,我方才还没说完话呢,我不是说了嘛,我们内部早就生了蛀虫。”
沈禄听闻,瞳孔微缩,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冷哼一声:“原来如此。”
“我只盯着陉关和临湟两处重镇布防严守,谁料一时松懈,竟让老鼠悄悄钻了空子,在我眼皮底下扎根作祟。”
“您放宽心便是,”邴无君直起身道,“此番我前往朔城说不定……还能为您带回意想不到的惊喜。”
“准。”
…………
步决正垂着眸,小心翼翼托着齐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