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添的齿痕层层叠叠覆在旧有的细碎牙印之上,皮肉泛红破皮,看着触目惊心。
他眉眼沉沉,盯着那满手伤痕,久久未曾抬首。
齐执侧撑着侧脸,手肘抵着案几,静静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半晌轻笑出声:“你都盯着看半天了。”
步决这才抬眼看他:“您的手都快被咬烂了。”
外头的光落在齐执清隽眉眼间,他微微昂起头颅:“你心疼了?”
“……”
步决缄默片刻,轻轻叹出一口气,皱着眉抬头:“您还好意思打趣我。”
齐执微微一怔,方才戏谑的笑意淡了下去,默然转过目光望向帐外浮动的日光。
眼前光影倏然流转,凛冽干燥的大漠风光尽数褪去,转眼化作一片烟雨缠缠。
宫苑深庭草木葱茏,细雨初歇。院中一棵老树枝繁叶茂,枝干横斜伸展。
“殿下,下来。”
八岁的步决一身黑衣,立在树下,皱着眉仰头望着坐在粗壮树杈上晃悠双腿的小皇子。
“我早就和父皇说过了,我不要什么扈奴。”
树杈上的齐执一身锦袍,他晃了晃悬空的脚,枝桠轻轻晃动,落下来几片带着雨珠的嫩叶:“偏要强行塞一个人到我跟前看着我,拘束得慌。”
紧接着他嫩白脸颊染上一层薄红,挑眉嗤笑:“听大哥说,你还比我小两岁吧,还管上我来了?”
“下来。”步决语气不改,径直唤道,“齐望江。”
“嗯?”树杈上的人骤然一愣,紧接着捂着小腹靠在树干上笑得前仰后合,“好大的胆子,一个奴隶直呼主子名讳,可是大不敬之罪。”
二人僵持间,不远处巡逻的宫人匆匆瞧见树上的身影,连声惊慌呼喊上前:“三殿下!树上危险,快下来!”
齐执被吓了一跳,一时想起身站稳,雨后的树干湿滑沾露,脚下猛地一滑。
一众宫人瞬间脸色煞白,惊呼声此起彼伏。
“殿下!”
小小的身子重心一空,直直从树上往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树下单薄的黑衣少年毫不犹豫纵身扑上前,死死抬手去接。
闷响一声,好在树不是很高,齐执挣扎着砸在步决怀里。步决堪堪卸去大半坠力,护住了他上半身,自己却被震得脊背发麻踉跄倒地。
可饶是如此,齐执脚踝仍旧狠狠扭折,疼得他眼前发黑,当场晕过去。
事后,步决站在寝殿外,奉命行刑的侍从手持藤鞭,一下接一下狠狠抽在他单薄的小腿上。
“啪!”
藤鞭落处,白嫩的小腿肚上裂开细密血痕,皮肉红肿翻起,细密的血珠顺着小腿不断渗出。
他咬着牙,垂着眼睫不吭一声。
内殿榻上,刚醒过来的齐执正任由宫人替自己细细包扎伤处,耳中却清清楚楚听见了外头一声声鞭响。
这时一道身影走近榻边。
齐执抬起头:“大哥。”
齐靳垂眸看着榻上的人,眉眼间满是不耐,见齐执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外头,听见了吧。”
齐执扯了扯嘴角,攥紧了身下锦被。
齐靳居高临下立在床边:“是父皇让我处置的,那扈奴没看住你。”
外头的鞭声还在继续。
齐执安静靠在榻上,只是透过半开的殿门,静静望着廊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少年笔直立在原地,双腿早已被鞭打得伤痕密布,已经明显能看出他疼得已经有些站不稳,双腿发抖。鞭子早已将他稚嫩的双腿摧残得不成样子。
红肿、破皮、翻卷的皮肉密密麻麻爬满纤细的小腿。
榻上的齐执微微张着嘴,彻底看愣了。
孩童的眼眸里,再也装不下殿内的一切,只死死锁着那一片狰狞的伤口。
一种陌生的感觉漫遍四肢,齐执感觉自己脸颊发烫。
他一瞬不瞬盯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颤抖不止的双腿,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看来还是年纪太小,父皇让我挑个年纪大的来。最后还剩下五十鞭,打完这扈奴我便收回去了。”齐靳说道。
殿内安静良久。
“不要。”
齐靳闻言微怔,眉峰一挑,一边眉毛高高扬起,满脸诧异。
迎着兄长讶异的目光,年少的齐执抬颈,又重复道:“我就要他待在我身边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