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娘听完面色霎然冷了下来,道:“做冤,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爹娘被一把火焚烧殆尽,不仅尸骨找不到,死后还在名声上受尽了诟谇谣诼。叫她如何不恨。她不是什么全然善良的女子,也并不大度,有仇她是势必要报仇的。
浥烟见她突然不悦,深知她的脾性,知晓她是又想起伤心事了。也并不多言,起身去书案边拿起铃春方才搁的账本看了起来。让她慢慢平复心情。
看完账本,没什么问题便就放了起来,现已不早了,日落隐隐透过窗和门,屋内一片暗橙。
不觉时,凉意裹着双臂带起一阵粟栗。又见裴月娘还在发呆,去了内室拿了两件披风,一件烟云鹤羽的自己穿上,一件莲绣雁锦的拿出来给裴月娘披上。
裴月娘看了眼身上师姐给自己披着的披风,爹活着的时候不许她老往外跑,可她要和师傅学艺,每每都是趁着师傅不在时,就偷偷跑过来,一呆就是一整天,卡着爹回来的时辰回去就好了,娘也会替她打掩护。
“这是师傅还在的时候送的,师傅外出回来带了两匹花色,绣工和图样都极好的布让咱们挑。”
浥烟听了思绪拉长,似乎又回到了那时师傅还在的时候,那时她和师妹常常和师傅在小院中晒太阳,看着小院中的银杏树。从夏天的一树繁绿,到秋天的满树满地的金黄,最后就是冬天的一树秃枝。
那时的师傅便总是望着树叹气,说着:你们师姐妹二人,我就放心了。
这句无厘头的话,当时她并不解,可是过了一年师傅便病逝了。现在看来师傅说那句话的时候怕是已经知晓她身体状况了。见着她和师妹在一起,师傅就安心了,不担心她和师妹孤苦伶仃。
师傅病逝前那两匹布她二人还未想好裁个什么,就搁着没动,过世后师妹睹物思人,她二人便将布搁了起来,直到去年她二人才从师傅离去的沉痛之中彻底走了出来,能够平静的面对师傅的死亡了,她便将两匹布作了披风,可这披风看着便是精细巧妙之物,师妹平时出来都是趁着裴伯父出去的间隙来的,倘若一下带着这样的披风回去,难免会惹得裴伯父生疑,便没有拿回去,将许多东西都是搁在她们这宅院里。
看着师妹,心中一阵疼惜,好不容易从师傅离去的悲痛中走出来,却又遭遇这样的人祸。
裴月娘看着师姐,提醒道:“掌灯吧,师姐。”
在浥烟思绪飘飞的时间,那抹橙黄色的暮色也彻底沉入了地底。
“嗯。”浥烟声音很轻,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的落在地上滚着圈儿的响儿,似乎并没有,却眼见着它落下。
应了声后浥烟便起身去正堂角落处的小架上端了托盘过去,将东西搁在桌子上,从托盘中取了新的蜡,走去烛台边准备换蜡。裴月娘将烛笼取了下来,将里头烛台插着的昨夜余下的一小节残蜡取了,浥烟见状直接将新蜡烛插进烛台,后转身去拿火折子点蜡烛,待点好后,裴月娘将烛笼重新套了上去。
原先未点蜡,屋内只有几缕从缝隙透进来的隐隐约约的月光,点了蜡后,屋内瞬间亮了一大半。
还有几处的蜡烛没点,裴月娘和浥烟又如法炮制的点上了余下的几处,整个房间烛火煌煌。
裴月娘站在外面的石阶上,仰头望着黑夜中那一轮圆月,月光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间落在了地上,将树的形状,映照在地面。
“师姐,我要入都。”
“你,要随他入都?”浥烟侧头担忧地看着裴月娘,“我随你去,正好也去看看越歧都城之中的浥伊阁分阁。”
裴月娘道:“我不随他一起。越歧,我没有去过,这次去我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师姐……”
“所以师姐更要陪你一起去。”浥烟知道她不想自己随着她一起涉险,当即打断她开口。
裴月娘看着浥烟,眼神凝重:“师姐,李叔泙十有八九就是别人推出来的羔羊,这幕后之人藏的很深,你没必要同我涉险。”
“你我一同长大,一起跟着师傅学艺。”浥烟说着握起她的手,“我的武功虽不如你,却也能在打探消息或是出钱方面尽力。”
裴月娘看着被师姐握着的手,不仅是温暖,更是无限的底气。
“师姐,”
她还欲说些什么,浥烟轻轻捏了捏她手心。“你的事,我是寸步不退的。”说着又将右手搭上相握的手上,“你难道还不信你师姐的自保能力?”
裴月娘心知浥烟师姐的的能力即使遭遇到什么,自保是绰绰有余的。“那师姐一定要答应我,若见不对,一定要退。”
浥烟满口答应了下来,又说:“那我们何时出发。”
裴月娘道:“明日师姐将家门的浥伊阁安排妥当了,我们二人再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