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辟时,六界尽是裸露的荒岩,时有狂风骤雨冲刷,了无生息。
好巧不巧,恰有一处最是高大的岩块,它上抵碧落,下伫坤灵。狂雨不歇,将它的上半敲得遍身洞眼;烈风不止,将它的下半削得逐渐纤细。
本该倾倒在摧残下的巨石,长成了树的模样。
数千万年之后,风雨停歇。世间万灵逐渐显现,共同栖息在一片原野上。生灵称其为神泽,以彰感念。
于神泽正中,生长着一棵与天比高的巨树。它沉静地扎在泥土里,存纳了亿万年的天地灵气。
以此灵气,神泽庇佑着栖息在此的万物之生息。
自大树之根,一条奔流不息的江,温和地淌过神泽及以外的河道,也流进人间的某处小溪。
江名为涤髓,意在涤清天地间生灵骨髓。
于树之荫,生民乘凉嬉闹;于江之岸,生民浣纱沐浴。
其后又数百万年,在它四方的旷野也越发宜居,生灵也渐渐不似从前般孱弱。直到得以独立生息,不必再依附于神泽之后,它们便各为族群,离神泽而去。
自此之后,世上便有了四方神域:天清原、镜壶海、方彧山及奉苍池。四地各据神泽东南西北。
神泽草木依旧,只是人踪灭。
其后又数十万年,四方神域战气丛生,开始了漫长的彼此宣战争霸。各神域交界处烽烟四起,尸骨遍野。
战死的亡者神魂无人来收,只得在流过交界的江边,漫无目的地飘荡,绝望地等待魂灭灵散,永辞天地。
战乱持续百万年,至今不止。
满是横尸的战场上,一只不知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的鸢鸟,落在烧焦的枝杈上,稍作休息。似乎灵智未开,它竟在腐臭尸身上衔了些难有的鲜肉来吃。
许是去路为灵法战火所迷,也许是栖处为法器利刃所断。它长飞,稍作停息后又腾起,周而复始,再寻不回故里。
一路上,鸢鸟振翅翱翔。
它拂过天清原的平原,无数方阵的仙兵整日操练阵法。
它潜过镜壶海的沧海,水面上被搅动的漩涡此起彼伏。
它越过方彧山的高山,夜里军伍迁移的灵火如天灯。
它掠过奉苍池的丛林,林木被击中后再遮不住狂沙漫天。
鸢鸟飞往唯一的神泽净土。
不知过去多久,劳顿的鸟降下利爪,停至阔野上唯一的大树上。
飞鸟还未曾整顿,一股暖息自它抠住树皮的趾爪涌上。受惊的鸢鸟猛地振翅,扇动周围的叶子沙沙作响。
它妄图飞起远离这离奇的树,爪下却是再也起不来。
爪腕已被白金色的光圈缠住,化作一条锁链,将它紧紧地拴在树干上。
起初温和的气息逐渐加深,直至滚烫。强大的灵力无孔不入,就像是在灼烧着它的灵脉,蔓延到全身。
鸢的惨叫刺耳,在旷远的神泽听不到回响。
无风,参天大树的叶子却在晃动,似逆生长般被收回树枝,连同树枝的水分,顺着枝干汇聚。
枝叶化作青绿亮光,借着虚化的锁链,尽数流入鸢鸟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