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要这么死了,期华心下只如此想。
面对这阴霾的生活,他时常会问自己:这一生究竟意义何在?
但这个问题或许是有上天知道,毕竟他身无长计,也无血亲,如同一叶孤舟般游荡在世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有什么意义呢……
他自嘲笑笑:没准儿上天也不知道,也许自己生来便是无意义的。
早该认清的!五万年前食不果腹那时,他就该认清的!
都怪那个人。为什么要突然降临给他希望?又放任他像一只闻到油香的小鼠,满天清原恬不知耻地寻找?
没错,都怪那人。
分明同他相约,到了天清原,便可得一处安稳,犯不着流离失所,他便不顾一切来此。历尽苦楚,来此后,找不见那骗子不说,还因灵脉受损,徒然受了他人诸多欺辱。
他欲入军伍,他猜想兴许,那人现在正于行伍间候着,只是忙忘了同他的诺言。
而后,与府轩称得上相熟时,他便神秘兮兮地打听,将那常伴身侧的碎玉,拿给他瞧,想要问出这微红的玉,像是哪位仙战的随身之物。
“这难道不是四方神域内,最常见的玉石吗?”他捏在手里凑近端详。“也就颜色稀罕点。哪有当了仙战的,还用品质这般低劣的灵石?你莫不是叫人骗了?”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可他还是没有放弃。
仿佛只要不死心就有希望,只要不死心,自己的一生便不是了无意义的。
寐魂塔险峻,军伍派人值守,他便宿于东山之下。每日盼星星盼月亮,等待与那人重逢,那位不知名姓的仙战。
期华徐徐睁眼,然则目无可视,他浸溺于一片漆黑的朦胧中。
他想兴许只顷刻,神魂便会被收走,过忘川去往生轮回。
事已至此,他还能怪谁。为此一生,颠簸漂泊,并无所留恋之物。唯独可叹惜一番的,便只有那人予他的恩情,及他妄图拥有的灿烂来日。
“待来日相见,竭我之力,许你夙愿得成。”期华好似见到了期盼之人。
是我命中注定无法拥有吗?
眼前越发明亮,有一人背对着他在案台前忙碌。蓦然回首,笑问:“你醒了?”
……
灶台上升起袅袅水汽,淹没了房梁,又自门檐上逾出。
药浴池中,期华怔怔地低头,将自己从肩膀到脚跟,一处不放过,都仔细看了一番。
原本近乎被捅烂的躯体,而今伤口竟悉数愈合了。但前胸后背、指节四肢上,遍布的疤痕都告诉他,自己被虐杀是实在的事。
不过能活下来,实为意外之喜,期华庆幸,将双手捧在胸前。
“醒得刚好,你送来的仙草也已然晒好了。”轻巧的少女掀帘而入。
期华眉开眼笑,望向归来的青月和她捧着的干草。
有些眼熟的仙草。
他黑瞳一缩,僵笑:“我,送来的?”
闻言,青月疑惑:“是啊,你带了一整筐的草药来益康馆,不是还说只需为你疗伤,用剩下来的,便归我了吗?”
见期华仍旧呆滞的眼神,本是喜悦的青月,瞬时便警惕起来:“干嘛?你要反悔啊。”
“我告诉你,现在装失忆可是无用,当时坐堂的人,可都看到了。“她将药草护得紧紧的。
完了,替府轩照看的仙草被摘了。
大喜大悲之下,期华欲哭无泪,心下长啸:上天,你究竟是要救我还是杀我!
孱弱的少年,才从致命伤中苏醒过来,又被迫转动头脑,于她周旋:“不过疗愈一番,当真得收走如此多的仙草?”
期华盘算着,能补救多少是多少,还咳了几声,企图唤起青月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