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虺不言,只看着她,看她缩在书案之后,身上只盖了件长衫。想必若她没来,怕是蕤祉就要在此过夜。
她长叹:“我早同你说,可以不住命官居室。”
“可不能因你我私交之情,坏了司命殿的规矩。”蕤祉义正言辞回绝。
“死脑筋。”曳虺笑骂。
她又道:“我再提醒你,单把命簿写完还不算完,你得去上生殿,佩上神魂送去忘川才行,你可要抓紧。你莫怪我催得紧,我实在怕出变故。我也听人说了,塔那里情况诡谲,我担心……”
蕤祉闻言,嘴角含笑,覆上她的手安抚:“不会的。司命早点休息吧,白日里已是操劳。”
曳虺点点头,起身要离开,又回首:“那这位命官,可否赏脸,到我那儿将就一晚。”
木板实在太硬,入夜也渐凉。蕤祉听到这话,说不心动是假的。
“那好吧,可就一晚啊。”她站起身,牵着曳虺往书室外走。
又回到东山处。
期华坠入寐魂塔,本以为万丈高塔,自己会被生生摔死。可陨到一半,怀里的玉石却渐渐升起,散发着光芒,护着他缓缓降落。
“到了最后,护着我的还是你……”期华盯着眼前的玉,眼眶里蓄泪。
在半空中,他擦擦眼泪,往下俯视,见偌大的塔内,只有一团神魂。它如蚕丝般萦绕,无数缕神魂,彼此包裹缠连。紧密聚在一起,散着苍紫色的微光。
这便是邪神的神魂?他心中自问。
期华回想起诛杀擎泽的情状,不禁喃喃感叹:“仅有一缕尚且如此,他日若是降世,可还得了?”
只片刻,他便稳稳落在塔底黑岩地上。仅是这黑岩,便有百顷之辽阔。除神魂附近,四周漆黑一片。
期华哪也没去,就待在飘浮的神魂之下,免得在黑暗里迷了路。
只是片刻,他便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他极可能会在这里憋成个疯子,更可能在疯之前被活活饿死。
还不如摔死来得痛快呢!
他重重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躺下来仰望塔顶。一个翻身,腰腹硌得生疼。
期华伸手去摸,拿出来一瞧,发现是那魂官送给自己的花五泪。他回忆起寻铭,欲哭无泪:“你要是送我传声的法器该多好。”
他平躺,望着花五泪。在神魂发出的光亮下,那水珠晶莹剔透,映出粉紫的光。
期华万念俱灰,嘀咕道:“人都在等死了,这东西还有何用处?”说罢,用力将花五泪掷出。
他又翻身侧躺,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眠,逃避残忍的现实。可眼前越发亮堂,似是有强光透过眼皮。
期华好奇睁眼。
险些被刺瞎双目!神魂忽然亮起炽白的光,花五泪悬在期华同神魂之间。水珠折开四周强光,唯有花心空出一束光,直直打在期华身上。
“不会吧?”
想起寻铭交代过泪珠的用处,期华暗道不好,连滚带爬起身避开。
可当他翻身意欲爬开时,却发觉他浮在半空,眼前是自己安静平躺的身子。期华的神识正在靠近花五泪。
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双眼。
满目枯木,山似墨画,乌黑一片。
倚坐在高枝上,单腿屈膝,她无言瞭望。日暮时分,天光昏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