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姒逢偏头眺望，多看了期华一眼。

时朝收回视线，就这方才的话说起：“卿觉她特地叮嘱，让你不要声张邪神本就是我，想来也是为了蕤祉。”

见姒逢颔首，她无言叹息，忽地有察觉到不对，连忙问道：“那蕤祉，莫非亦不知晓邪神是我？”

见眼前人又点点头，时朝无力瘫坐，叹道：“如此也好。”

“好在何处？”姒逢语气古怪，反问道。

“她以为你已经死了。”

“三万年来，一面缅怀时朝，一面嫉恨邪神。倘若如今让她知晓，二者竟是一人，她会如何？”

时朝被问得发愣，呆坐着说不出话。

“且不说你是毁天灭地的邪神，此为公恨。”

“单这私仇可不好算。说到底，师尊是因封印你才……”话说到一半，她缄声看了看时朝，又道：“她若知晓，难免把账算到你头上。”

“毕竟，蕤祉自幼便跟着卿觉，是她带大的。”

时朝稍有沉默，开口道：“那不让她知道便是。反正此番出来，本就不是要见她。”

她不想将与蕤祉之间的恩，一夕之间都化作怨。如若分开，能让她安乐些，何必见面平添愁苦？

见气氛愈加沉闷，时朝深吸一口气，变了话题：“说起来，蕤祉如今在司命殿，那当年的赤月是如何收尾的？”

“师尊走后，便没有人再干涉神泽事。后来因频频有人遇难，众神便将那些凶兽聚集起来，封印在神泽的一处峡谷中了。”

说到这儿，姒逢莫名一笑，回忆道：“忽然想起，我这儿还留着，当年蕤祉立的生死状。”

当时，为了领来这桩事务，蕤祉先是缠着她念叨了半天，后来还郑重其事地写了状书，才换得卿觉点头。

“生死状？”时朝也回想起往事：“是有这回事。可那生死状怎的在你那儿？”

“先前师尊来为赤月求药时，随手押在奉苍池了，后来是我便将它拿来了。”

时朝轻笑，平和道：“也好，是个留念。”

话已毕，欲知之事已得，二人也没话要再说。末了，时朝起身告别。

“既然我已知晓当年事，便先行道别了。”

“亦可再坐坐，这么着急要去干嘛？”姒逢也跟着站起。

“不是早说了，还有未了的旧事。”

时朝化身离去前一刻，又指向远远的期华，添了句：“至于那个人，你不如将其扣下仔细问问，他是如何得知蕤祉同我的关系。”

姒逢隔着竹帘，目送人离去。望着时朝的背影，脑中不断回想，那刻意隐去不提的嘱托：

门外刺目的天光中，卿觉停了脚步。临跨过门框前，她回首。

“便是经年之后，封印被破，也未必是浩劫。仅有你我知晓，那人人惧怕的天神，其实只是时朝。”

姒逢一怔，忧愁道：“师尊怎能去赌人的心性不改呢？天底下，哪有一成不变的人？”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卿觉还有闲心耍宝。

“那这样，你同她再见时，她若仍是你我熟悉的人，就不必干涉她要做的事；可若是一改从前，还请极力阻止她与蕤祉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