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一天的清早,鸟鸣清脆。掇芝苑的广阔田野间,期华早早便来采药。
他小心避开植株,蹲在药田边上,用心将药草刨出来,扔进背来的筐子里。忽地,药锄凿到什么硬物,在土地的松软中格外明显。
期华伸手一扒,发现是块石块。
下地之前,青山月交代过他。若是田里有坚硬锋利的东西,一定要仔细拣出来,莫要留着伤了药草。
他拿起石块,起身要去丢开。
期华四处张望,为它寻个好去处,却发现周身已不是药田,而是一片青白的虚无。他愕然,听到身后有些声响,匆忙回首看去。
便见一方亭子,格格不入地立在此间天地。亭中还有两人,一站一坐。想必此处是亭中人设下的法术,看来为的是要同他聊聊了。
期华于心了然,他迈开步子,试探着往亭子走去。
“敢问神君,是为何施法?”他谨慎地看向坐着的那位。这人很是悠哉,从身形看像是女子。她戴着帷帽,瞧不清面容。
“先请坐罢。”
姒逢先是静静打量了他了一番。继而她抬手,将帷帽微微掀起,直至露出半张脸。
期华从纱幕间看清她的脸,随即便认出,眼前之人好似就在臆梦中出现过的,不就是那个住在田间的女子吗?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她,惊讶之余,眉间不禁也有些皱起。见期华这副模样,姒逢心里也有了疑惑。
时朝离开之前,曾嘱托她审审这人。此人无端知晓时朝与蕤祉的交情,甚是可疑。不过看他这样子,该不会也认得自己?
“你,认得我?”姒逢大大方方摘下帷帽,好将他的神情看个仔细。
期华稍有斟酌,时朝的警告犹在耳边,他还是不打算透露关于她的事。
“没有,”他矢口否认,借口道:“是因为……因为上神生得漂亮!”这倒不是句恭维的假话,姒逢的确是他所见过人之中,容貌最不凡之人。
这样夸赞的话,姒逢早已听过不少了。她不甚在乎,反而单刀直入,戳破他的恭维:“你方才的眼神,瞧着可不像是在惊叹我的皮相。”
期华心虚地躲开视线,望向一边。
“我不与你废话。”她开门见山:“今日在此,我是要问清一事。你最好说清楚,否则这掇芝苑,自是不会留下来历不明之人。”
经此一言,期华方才明了,此人许是执掌药苑之人。他心里不觉有些慌张,强装镇定道:“上神请问。”
“名叫时朝的人,你可认得?”姒逢明知故问。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叫期华如何回答?他犹豫之下,正欲开口否认,便听到面前人说:“是她让我问你的。”
姒逢坦言相告,也是不打算为难他。
一个无所依靠之人,要说出自己曾于邪神同行,无异自寻死路。毕竟连她与时朝见面时,都要刻意清退旁人。
更何况,他既已有了时朝的下落,却不去上报立功,不像是心机叵测之人。
见期华仍有疑虑,姒逢又道:“前几日,你与她一同挖取莲藕时,我便已知晓。今日设下法阵,是要替她问问,你是如何知晓关于她的事的?”
此言一出,期华便彻底相信了她:“原是如此!”
他也有意解释实情,就这般告知姒逢,再由她转答也好。故而期华开口,从恰逢寻铭魂官讲起。
“……他以花五泪,”他停顿,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讲述这块灵石:“花五泪,此为……”
姒逢遂而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我知道花五泪。”
花五泪能建立人与魂的联络,提到它,实情也就昭然若揭了。
她不禁扶额:早说是花五泪不就好了吗?亏她聚精会神,听了半天他与寻铭的杂事,生怕错过什么关键信息。
期华惊讶道:“神君是奉苍池之人,如何得知这上生殿的灵石?”
“奉苍池有门营生,与上生殿联系密切。这两处的人往来频繁,自然能了解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