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光昏暗，不甚于屋外月光明亮。

轻缓的脚步声渐近，一路畅通无阻。最终那人停在门窗外，高挑挺拔的身影映在户牖上。

远疏在榻上瘫得随意，眯眼瞧了那影子，似是在辨认来人。

赶在那人叩门前，她试探开口：“郁林？”

话音刚落，门外人便欣喜地推开木门：“正是本仙！”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他花红柳绿的衣裳，即便是在昏黄烛火下，也显得格外扎眼。

不同于他阴郁沉稳的名，郁林性子跳脱，又吊儿郎当，是远疏诸多狐朋狗党中的一员。

“你怎么来了？”远疏坐起身。

“本仙可听说了，你不是负伤告假？”郁林说罢便打量她两眼：“不过……你这不是好好的？”

“呵，”她不屑一笑：“此乃权宜之计。”

昨日赶到天清原后，便马不停蹄地收拾东山的烂摊子。好不容易熬到戌时，终是能趁晚膳时候歇息，执庆却要她到战神府，去平息斑寅的情绪。

而一旁的苍禾，事不关己地就去歇着了，尤其可恨。

但最可恨的是，斑寅那厮不依不饶，已是闹了半个时辰还不停。

眼看着晚膳的时间就要过了，远疏灵光乍现，有意无意靠近他。最终不负所望，被他胡乱丢来的器物砸到。

奈何斑寅手上绵软无力，她只得趁着捂上痛处的霎那，偷摸加了些力，这才得了伤假。

“这不算偷闲？”这话说得真可笑，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人，在质问一个公务缠身的人。

远疏暗暗白了一眼：“你知道什么？我那师尊偏心得很，显然是把脏活累活全给我了。”

“也不能这么说，”郁林讪笑：“战神为人正直，哪里有这般心思？想必是看你善于交际，不似苍禾仙战那般板正。”

不止他一人，天清原上上下下，十中有九都是这般看待执庆的。

一个恪尽职守、临危受命的战神。

执庆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生于贵族，相貌堂堂不说，又能力出众，身负重任，堪称是个无可挑剔的完人。

可若是不巧，你恰恰是那个“有幸”看到完人所不完一面的人，那就有苦说不出了。没人会信你的一面之词，你又能向谁诉苦呢？

远疏就深受其害。

她撇撇嘴，没再与郁林费口舌较真，去争执执庆的好坏，用一贯的假笑敷衍了事。

“这才对嘛，”假笑功力入木三分，郁林都无所察觉：“倘若战神当真如此，当年你又怎会拼命要拜在他门下？”

说起二人的师徒关系，那可真真是个乌龙。

三万年前庭会的决议下发，人人皆知微卿觉要为封印殒命。赞叹其勇毅之余，还纷纷猜测起，谁人会继任战神。

究竟是早早率兵征战，已有建树的执庆？还是那个容貌、名讳皆不为人知的首徒？

为此争论的人数不胜数，可远疏却不在其中。

只因她是见过的。

那夜，在天清原与镜壶海交界，身姿矫健的女子游刃有余，在与执庆的切磋中占稳上风。

还有什么可争论的？

先战神凭借无上灵力，虽为外族，却能被破例封为战神。那时的首徒年岁尚轻，灵力亦可再得突破。

自然会是她，一定会是她。

怀着对先战神的崇拜，远疏发誓要拜那位首徒为师。

可那时的她仅是乙位三阶，怎么都轮不到她。所幸，她极善交际，或凭实力，或靠人脉，最终得了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