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物猝不及防触上眉间,时朝眼睫轻颤,手臂瑟缩。不同于预想中的剧痛与寒冷,那物轻柔又温热,从眉心淌过鼻侧,宛如一曲长久而安静的河流。
蓦地,河水崩坏,浪中遍布无名尸身,将清流混作血海!
鼻腔血腥浓厚,气息却不属于自己,时朝如噩梦惊醒,骇然睁开双眼。
满天青梧散落,耀眼日光高照。叶翳之间,一人如破败的长明灯,灯芯熄灭,颓然飘下。
惊诧,愕然。
世界仿佛消音了般,天地与万物皆独立出去,都与她无关。
时朝忘记了人要如何思考,忘却了今时事态处境,唯独那年桑葚树下,蕤祉跌落高枝,那时她的念念自语难以忘怀:
接住她,保护她。
时朝意欲站起,又被扯出的筋脉拽倒。她失衡,重重摔在冰面上,浑不觉疼。
一旁残破的碎玉莹莹,她拼尽最后的力气抬手,借它之便,一把割断筋脉。孰曾想,她这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彻底废弃前的最后一击是攻向自己。
她莽撞起身,伸出手想要接住摇摇欲坠的蕤祉,却又被筋脉受伤的阵痛麻得没了支撑,猛地栽倒,狼狈趴在冰面上。
皮肤刺骨的冰凉将意识唤回,时朝终于清晰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再不敢抬起头来。即便是面对群攻夹击,也不曾退却的人,此时正如战败者般俯首着。
日光刺目,蕤祉阖上双眼,来不及再看她一眼,来不及安慰她,更来不及告诉她,自己从未背离过她。
我最终还是,像师尊留下我那样,将你仓促抛下了。
这可如何是好……
躯体在空中凋零消散,徒留神魂在世。
祁冱坛仍在落叶。
沙沙沙,似是凄凄如泣。
叮铃铃……
时朝摊开的手心一沉。她颤颤巍巍,胆怯地抬眼看去。
是一只边角泛绿的铜铃,安静躺在掌中。
这是好久好久之前,蕤祉从她这儿得来的。原来这些年,这不起眼的物件,一直被带在身上。
从未被抛弃。
时朝双目圆睁,蓄满泪水,模糊了视线中的铃铛。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到底在,惴惴不安什么?
她握着铜铃,悲痛之下,再不顾其他。
“尊者!快看,是图钥!”期华嘶吼的声音乍然响起。
蕤祉的肉身散去,被封存其中的图钥显现出来。叶脉的模样,闪着璀璨的光亮,稳稳浮在半空。
原来,卿觉当年将图钥封印在她的体内!
众目睽睽之下,找寻已久的图钥现身。四周无人为蕤祉的逝去而怅然,皆是不断涌上来,飞驰着冲向图钥要抢。
就在众人与图钥不过半尺时,天空悄然风云巨变。
轰隆隆。
一道惊雷劈下,围上来的众人一同承受,被击退四散而开。
曳虺目睹一切,喃喃道:“天罚来了……”命簿尚未完结,蕤祉便已遭不测,而今天罚便找上门来了。
不寻常的雷声终是把时朝唤醒,她仰头看去。第二道天罚已然准备就绪,眼看着就要落在零落的神魂之上。
这下,是要身魂俱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