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吉米早早地在公寓楼下等着接西林。

上车后的西林拿出一个便当盒，轻轻放在副驾的中央扶手上。

“给你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刻意维持着一份疏离。

“你……做的？”吉米像个收到意外礼物的少年，目光灼灼地扫过西林的侧脸，试图从那平静的眉眼中寻找一丝暖意。

“嗯。”西林含糊地应了一声，耳廓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多做了点，怕浪费。”

“正好饿了！”吉米立刻回答，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车子快速驶离喧嚣的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

半小时后，停在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工业废墟边缘。

巨大的厂房骨架锈迹斑斑，如同巨兽的骸骨，破碎的玻璃窗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尘土的腐朽气息。

西林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吉米。

“跟着我。”吉米走向一堵几乎被爬山虎完全覆盖的的矮墙，熟练地拨开一丛茂密的藤蔓，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缺口。

西林带着疑惑，跟随他钻了进去。

钻过去之后的景象，让西林感觉不可置信。

破败的工业废墟如同一个巨大的画框，框住了一方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

一片平坦而柔软的翠绿草坪在阳光下舒展开来，边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野花。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每一片草叶都照得晶莹剔透，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微风拂过，草浪轻柔起伏，带来泥土和青草特有的清新气息，瞬间驱散了身后工厂的腐朽阴霾。

中央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撑开巨大的华盖，投下清凉的绿荫。树旁，一截巨大的的灰色水泥管道横卧在草地上。

这片绿洲不大，却宁静得仿佛与世隔绝，只有鸟鸣和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这里……”西林忍不住轻声惊叹。

“我和耶托的秘密基地。”吉米的声音带着一种深远的怀念，他走向那棵老槐树，手指温柔地抚过粗糙的树干上一个不起眼的树洞，“小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这个地方。外面那些工厂废料堆得像山，谁也想不到后面藏着这么个地方。”

他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意，“这里面，塞满了我们小时候写的秘密纸条，用蜡封着，怕被雨淋湿，也怕被大人发现。”

他又指了指那根水泥管，声音带着一丝少年气的得意，“那是我们的‘作战指挥部’，所有‘大事’——比如怎么对付总抢我们弹珠的大块头，都在里面密谋。”

吉米在水泥管旁柔软的草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草地，示意西林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柔和了他过于冷硬锋利的轮廓，显出一种难得的松弛感。

西林回应坐下，与他隔着一点微妙的的距离。

吉米拔了一根细长的草茎，在指间无意识地缠绕着，目光放得很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久远的童年。

“我们是双胞胎，”吉米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童话，“我比他早来到这个世界五分钟。但从小到大，他更像哥哥。我性子野，点火就着，拳头永远比脑子快一步。他呢，心思细，像个小大人，总是安安静静的跟在我后面。”

吉米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带着纯粹的笑意，是西林从未见过的模样。

“小时候总有不开眼的坏小子想欺负他，只要有欺负他的，我就冲上去跟他们打架，管他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每次打完架，一身泥一身伤回家，他就一边掉眼泪，一边笨手笨脚地给我擦碘酒，贴创可贴。哈哈哈……”

他笑着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额角那道浅浅的旧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喏，这道疤，就是为护着他跟隔壁街区的‘霸王’打架留下的。当时，他哭得可惨了，好像要死的是他。包扎完，他就特别认真地对我说：‘哥，我以后要当医生！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伤了！’”

“那…你呢？”西林轻声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吉米看过来的眼睛，落在随风摇曳的草尖上。

“我？”吉米看向西林，眼眸里带着一丝少年般的意气风发，“我那时候可神气了，拍着胸脯大声告诉他：‘那你哥我以后就当最厉害的警察！把那些欺负人的坏蛋统统抓起来关进大牢！看谁还敢欺负我弟弟！’”

“最后，他确实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医生，……而我……”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在我闯入‘归处’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耶托已经……遇难了。这些年，我被纳隆家族牢牢绑在海外，像一把刀，为他们开疆拓土，沾满血腥。”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没告诉你我和耶托的关系……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命运竟会这样安排。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面对这张和耶托几乎一样的脸。后来……看到你每次提起他时那种深切的痛苦，”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我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我怕……怕告诉你真相，会让你更痛苦，怕你看着我这张脸，想起的只有失去他的绝望……那会让我觉得，连靠近你……都是一种罪过。”他剖析着内心深处的怯懦与自私。

周围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吉米的眼神无比深情，他极其缓慢地向西林靠近。

距离一点点缩短，近到西林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小小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