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指尖无意识地狠狠掐进了掌心下柔软的草皮里,却没有躲闪,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无力抗拒的情绪——浓烈如酒的渴望、小心翼翼的忐忑、孤注一掷的温柔。
他能清晰地闻到吉米身上淡淡的味道,这气息霸道地入侵着他的感官,让心跳彻底失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轰鸣着涌上双颊。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吉米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西林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他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喉结再次滚动,声音低哑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掩饰的贪恋:“再到最后……就像泽拉说的……我变得贪心了,西林。”
他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很轻,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我想……拥有你。我想进入你的心……我想你眼里和心里能看见的、能装下的,是吉米?温,而不是……耶托?温的影子。所以……我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这一切了。”他像是在坦露自己最不堪、也最真实的欲望,那份在黑暗中滋生的对光的独占欲。
西林能感觉到吉米的气息更近了,几乎要贴上他的唇。可就在那薄唇即将碰触到的瞬间,西林猛地侧开了头。
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落空的遗憾,擦过他的耳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西林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又强装冷静质问的口吻。
“什么什么时候?”吉米的唇悬停在西林耳边几厘米的地方,声音有些低哑的茫然,带着被打断的失落。
“你说的……贪心……”西林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复杂,有羞涩,有审视,更有一种非要弄清楚的执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吉米微微退开一点距离,琥珀色的眼眸深深望进西林的眼底,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坦诚和一丝自嘲的笑意:“不知道。也许……是第一次在“归处”见到你,你戴着银框眼镜,明明对我的闯入又恨又怕,却在我疼得昏过去的时候,为我缝合伤口……也许是在高空滑索上逃命,你害怕得要死,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却死死抱着我的腰,把命都交在我手里……也许是毫不犹豫地让蝮蛇把血输给我的时候……”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西林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栗色卷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你对我而言……是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无关过去,只因为你是,西林?迦南。”
这份直白而滚烫的告白,让西林的心脏被一种强烈的悸动攫住,却又被沉重的过往和泽拉植入的疑虑拉扯着,撕裂着。
“可你是耶托的哥哥……”西林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冷静,像在说服自己,“我之前对你……所有的好,所有的……靠近,那些关心、那些担忧、那些……不由自主的依赖……”他艰难地说出每一个字,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被凌迟,“都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他。”
他抬起眼,强迫自己看着吉米瞬间碎裂的眼眸,那里面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被深切的痛楚取代,“我很抱歉……是我的行为……让你误会了。对不起,吉米。”
这番话,狠狠刺在吉米的心上,让他痛到无法呼吸。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眼底翻涌着受伤和失落,却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到了西林眼中同样清晰的痛楚——那并非全然的拒绝,而是深陷于过去与现在、情感与理智漩涡中的挣扎。
吉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剧痛,轻声问着:“所以……现在,在你眼里,我吉米……只是耶托的哥哥。那么……西林医生,”他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着西林,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既期待又恐惧着答案,“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你重新认识‘吉米?温’这个人的机会?不是作为谁的替身,也不是谁的哥哥……就只是……我自己?”
西林看着吉米,这张脸,与耶托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耶托是温暖的阳光,带着治愈的力量;而眼前的吉米,是深邃的海洋,藏着致命的漩涡和……同样致命的吸引力。这份吸引力让他心悸,也让他恐慌。他分不清,自己心底涌动的,是惊奇,是习惯,还是……真的已经悄然转向了这个危险又矛盾的男人。
他看到了吉米眼中因为自己的沉默而逐渐加深的灰暗,也看到了那份不肯放弃的固执。
最终,在吉米几乎要绝望地开口用自嘲来掩饰伤痛时,西林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打断了他:
“给我点时间。”
吉米愣住了,眼中熄灭的光骤然被重新点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希冀。“……好!”
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有些发颤,“多久都可以!我等你!西林,我……”
“嗡——嗡——”
就在这时,吉米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顶端,一条来自加密联系人“灯塔”的消息简洁而冰冷:
「灯塔:船该靠岸了!」
吉米盯着那条信息,方才那个沉浸在回忆与情感中的柔软少年消失无踪,西林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身上气质的瞬间转变,心也跟着微微一沉。
“抱歉,西林。”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向西林伸出手,“有点……急事需要立刻处理。我先送你回去。”
西林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去握,自己撑着草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沾上的草屑。
两人迅速地穿过绿意盎然的草坪,重新踏入那片铁锈与尘土的阴霾,身影很快被破败的工业废墟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