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四溅,黑色的血液在太空中漂浮,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破晓”号从爆炸的中心冲出,银白色的机身上沾满了异种的黑血,但毫发无损。
“第三百只。”宿衍说。
池砚愣了一下。
“什么?”
“特级异种。第三百只。”宿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在数?”
“系统在数。”宿衍说,“我只是报数。”
【报数也太可爱了吧!宿衍你是在炫耀吗?】
【“第三百只”——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恐怖的数字,这就是强者的余裕吗】
池砚笑了。
“老板,你知道吗,你报数的声音特别好听。”
“……闭嘴。”
【池砚你够了!打仗呢!】
【但宿衍被夸报数好听的时候肯定又脸红了】
“破晓”号继续向前冲。
在它身后,异种前锋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数百只特级异种、数万只高阶异种,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被绞杀殆尽。
联盟舰队的士兵们看着星图上那些代表异种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流泪。
“他们做到了。”赵铮在旗舰的指挥室里,看着星图,声音有些沙哑,“他们真的做到了。”
宿怀真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起。
“还没结束。”老人说,“母巢还在。”
赵铮看向星图的深处。
在那里,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向防线移动。
它的体积是普通母巢的数百倍,能量读数高得让传感器过载。
终极母巢。
它来了。
【终极母巢要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决战】
【前面的只是开胃菜,正餐现在才上】
【池砚宿衍加油啊!全人类的希望都在你们身上了!】
终极母巢降临的时候,整个星空都暗了下来。
它的体积太大了,大到足以遮蔽远方恒星的光芒。
当它从暗物质云中缓缓浮现的时候,联盟舰队的士兵们看到了一幅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颗行星。
一颗活着的、蠕动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行星。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生物质,那些生物质在缓慢地流动,像是一片活着的海洋。
无数触手从它的表面延伸出来,在太空中缓慢地挥舞,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有一个发光的、像是眼睛一样的器官。
而在那些触手之间,有无数张“嘴”。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地张开、闭合,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咀嚼什么。
“天哪……”有人低声说。
那不是一个生物。
那是一个世界。
一个由血肉和骨骼构成的世界。一个以吞噬星球为生的世界。
【我的天……这玩意儿也太大了】
【这真的是人类能对抗的东西吗……】
【池砚和宿衍要面对的就是这个?这也太绝望了】
“破晓”号悬停在距离母巢数百公里的地方。
池砚看着星图上那个巨大的暗红色光点,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
“比我想象的大。”他说。
“比任何人的想象都大。”宿衍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池砚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
【比任何人的想象都大——这句话好绝望啊】
【但池砚和宿衍还是要去面对,这就是英雄】
母巢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它表面的那些“眼睛”同时转向了“破晓”号的方向,数百道暗红色的光束从那些眼睛中射出,在太空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破晓”号急速变向,在光束的间隙中穿行。
但母巢的攻击太密集了,即使以“破晓”号的速度也无法完全躲避。
一道光束击中了机甲的左翼,护盾的能量瞬间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它的攻击力在增强。”宿衍说,“它在学习我们的规避模式。”
“那就别躲了。”池砚说。
他将机甲的引擎推力推到极限,直直地冲向母巢。
“你要干什么?”宿衍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紧张。
“冲进去。”池砚说,“从外面打不穿它的力场。只有从内部才能摧毁它。”
【冲进去?!池砚你疯了吗?!】
【从内部摧毁……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你疯了?!”
“也许。”池砚转头看着他,笑了,“但你在我身边,所以不怕。”
宿衍瞪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你在我身边,所以不怕”——这是什么神仙告白啊!!!】
【宿衍嘴上说讨厌,但每次都跟着他一起疯】
“破晓”号加速了。
银白色的机身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母巢的能量光束,穿过触手的拦截,穿过那层厚厚生物质层,直直地撞入了母巢的内部。
在进入的瞬间,池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威压从四面八方压来。
那是母巢的意识——不是人类能理解的那种意识,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海洋一样深沉的东西。
它没有语言,没有逻辑,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可抗拒的意志——
吞噬。
进化。
成为唯一。
池砚的精神力在那种威压下开始波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某种东西拉扯,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试图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
“池砚!”宿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通过神经元同步,也通过真实的声带,“稳住!”
宿衍的精神力涌了过来,像一道堤坝,挡住了母巢的精神冲击。
两个人的精神力在神经元同步中交汇,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母巢的精神攻击好可怕……但两个人的精神力合在一起就是无敌的!】
【“一道堤坝”——宿衍就是池砚的锚,永远把他拉回来】
“破晓”号冲入了母巢的内部。
母巢的内部比外部更加恐怖。
“破晓”号在一片黑暗中穿行,周围全是蠕动的血肉组织。
那些组织在缓慢地脉动,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的壁。
墙壁上覆盖着一层黏稠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无数细小的触手从墙壁上伸出来,试图抓住“破晓”号,但都被机甲的护盾弹开了。
池砚打开了机甲的外部照明。
惨白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空间,露出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景象,人类舰船的残骸。
不是一两艘,而是数百艘。
大大小小的战舰、运输船、探索船——全都被母巢吞噬了,只剩下变形的、被生物质覆盖的残骸。
有些残骸上还能看到舰队的标志,有些已经完全无法辨认。
它们被嵌在母巢的血肉壁中,像是被消化了一半的食物。
“这里是它的胃。”宿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恶心了……这简直就是地狱】
【那些残骸……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啊】
“不止。”池砚指着前方。
照明光束照到了更多的东西——异种的孵化巢。
数百个巨大的、卵形的囊状物附着在血肉壁上,每一个囊状物里都有一只正在发育的异种。
有些还是胚胎,有些已经成型,在囊液中缓慢地蠕动。
当“破晓”号经过的时候,那些囊状物同时裂开了。
数十只特级异种从囊中涌出,它们的身体上还带着黏稠的囊液,但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