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移过中天,阿哥所的院角静得只剩风吹竹影。
胤禩刚结束午后习字,正将狼毫笔缓缓洗净、归回笔格,动作轻缓有序,半点不像才九岁的孩童。
重生以来,他避着所有人,藏着所有锋芒,只求安稳度日,连脚步都刻意绕开东宫与诸位年长阿哥常去的地方。
可他不去惹麻烦,麻烦却主动寻了过来。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张扬的脚步声,内侍高声唱喏:
太子殿下到——
胤禩眸底极淡地沉了一瞬,面上却丝毫不显,立刻放下手中笔,规规矩矩快步出殿,躬身行礼:
“臣弟胤禩,见过二哥。”
太子胤礽立在廊下,一身明黄织金常服,眉眼间带着储君独有的矜贵,也藏着前些日子在乾清宫压下的那点醋意与不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垂首躬身、连头都不敢抬的八弟,心底那点莫名的刺,越发明显。
凭什么?
一个出身低微、沉默寡言的孩子,竟能让皇阿玛暗地里日日派人盯着、记着、念着一举一动?
皇阿玛自己都说不上喜欢,却偏偏控制不住地去看他——这份特殊,本不该属于胤禩。
太子没叫起,就那么静静站着,故意晾了他片刻。
周遭宫人内侍吓得大气不敢出,八阿哥年纪小,身子单薄,就那么躬身弯着,一动未动,脊背依旧端正,没有半分委屈,也没有半分焦躁。
好一会儿,太子才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刻意压出来的冷淡:
“八弟倒是清闲,上书房刚散,便躲在自己院里享清净?”
胤禩垂首,声音平稳:
“回二哥,臣弟在温习今日功课,不敢懈怠。”
“温习功课?”
太子迈步走进院中,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纸页,字迹端正干净,一笔一划都挑不出错,他心底更添几分莫名的不顺眼,故意沉了声音:
“本宫瞧你,倒像是故意躲着诸位兄弟,也躲着皇阿玛?”
这话已是找茬。
躲兄弟,是疏离;躲君父,是不孝。
胤禩心里清楚,太子这是来寻错处了。
前世他便知,太子骄矜敏感,最容不得旁人分去半分圣心,如今皇阿玛那点隐秘的关注,终究还是引来了东宫的忌惮。
他依旧垂首,不辩解、不慌张、不抬头,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
“二哥误会了。臣弟年纪小,不善言辞,怕扰了诸位兄长,更不敢在皇阿玛面前失仪,是以安分守在院里,绝无躲懒避见之心。”
一句话,把所有错处都摘得干干净净。
安分、守礼、懂事、恭敬——还是那副挑不出半分毛病,顶多就是挺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