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他堵得一噎。
想发火,却找不到由头;想斥责,连半句错处都抓不住。
眼前这孩子温顺得像一团棉,一拳打上去,全落了空。
他目光一转,落在案角一方新墨上——那是前几日份例上调后,内务府按年长阿哥规制送来的上品徽墨。
太子眼神微冷,故意指了指:
“这墨,倒是用得讲究。不过才九岁,便学着用年长阿哥的份例,倒是会攀附享受。”
胤禩心头毫无波澜,只躬身更低了些,语气依旧清软规矩:
“回二哥,此乃宫中按规制下发,臣弟不敢挑拣,不敢不用,亦不敢僭越。一切皆按规矩行事,臣弟只知遵制守礼。”
不骄、不怨、不辩、不怒。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安分守己、毫无野心、连份例都不敢擅自改动的小阿哥。
太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发不出来,又憋得难受。
他明明是来找茬的,却偏偏被这孩子的规矩妥帖,弄得无从下手。
良久,太子才冷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泄愤式的警告:
“你既懂规矩,便记着。宫里的份例、皇阿玛的目光,都不是谁都能担的。安分守己,比什么都强。”
“是,臣弟谨记二哥教诲。”
太子没再看他,甩了甩衣袖,转身便走,一身矜贵气里,藏着几分没撒出来的不痛快。
直到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胤禩才缓缓直起身。
小小的身子站在廊下,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收拢。
他早知道,重生后的安稳,不会长久。
皇阿玛那不受控制的关注,太子这突如其来的找茬,不过是开始。
而此刻,乾清宫西暖阁。
暗卫刚将阿哥所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写进密折,呈到御案之上。
康熙拿起密折,目光逐字看过。
太子寻隙、胤禩应对、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指尖微微一顿,眉峰轻蹙。
心底那点不喜、戒备、看不透依旧在,可偏偏,
看着密折里那一句句恭谨守礼的“臣弟”,
看着这孩子被太子刻意刁难,却依旧不卑不亢、半步不乱,
康熙心头,莫名又多了一丝……压不下去的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