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带阮铭拐进一家酒吧的后门。

推门时，他特意停了一步，很有绅士风度地用胳膊撑着门。

阮铭从他身边经过，余光扫见他别在领口的胸牌。

杨柳生。

倒是个挺好听的名字。

一走进酒吧，灯光明显亮了起来。

阮铭这才看清，杨柳生化了淡妆，唇色在灯光下透出淡淡一层粉，眼尾微微上挑。

“小杨，刚去哪了？有客人找你，就是那个经常来的，你知道吧？”

“帮我推了。”杨柳生头也不回，语气轻描淡写，“没空。”

“可那位客人已经开了十瓶最贵的酒，他只想跟你加个微——”

“再开十瓶，我可以考虑考虑。”

那人顿时被话堵得哑口无声。

阮铭收回目光，跟在杨柳生身后进了一间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明明是这人主动带人来，他却没急着说话，反而慢悠悠靠在桌边点了根烟。

几缕白烟悠悠飘起，他往沙发上一靠，翘起腿，一只手咔哒咔哒把玩着打火机。

阮铭在一旁耐心等着，沉默不发一言。

“佟桢是你什么人？”

杨柳生突然开口。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望向青年。

阮铭皱了皱眉。

“你不说，我很难办啊。”

耳边飘来杨柳生轻飘飘的声音。

“你也看见了，做我们这行最麻烦的就是保护个人隐私。要是随便来个谁，一问就全套出来了，岂不是分分钟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阮铭眼皮跳了跳，方才目睹的那段对话回荡在脑海。

“我是佟桢的……”

他顿了顿。

“朋友。”

话音未落，杨柳生嗤笑一声。

他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笑弯了眼睛：“帅哥，你去外面转一圈，能找到起码二十个自称我朋友的人。但事实上，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阮铭脸色更沉了。

“换个答案吧。”杨柳生语调轻松，像在逗小孩，“再答一次。”

阮铭再度陷入沉默。

佟桢是你什么人？

上一次被学长这么问，他半开玩笑回答了个“债主”。

这一次……

他垂下眼，半晌后才开口：“他喜欢我。”

“哦？”

“我不会证明。”阮铭语气平淡，“不信就算了，我自己去找他。”

“我没有不信呀。”

杨柳生把打火机随意一丢，低头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我把地址发你。”

地址？

不是在这附近吗。

阮铭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拿手机加了好友。

杨柳生的头像是幅歪歪扭扭的涂鸦，画风很稚嫩，像小孩子的手笔。

还挺童趣，就是跟他这个人不太搭。

手机震了震，地址发过来了。

阮铭粗略扫了眼，跟这边确实不远，大概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到。

“谢谢。”

他收好手机站起身，出于礼貌还是道了声谢。

“真想谢就出去给我开瓶酒。”身后传来杨柳生饶有兴味的声音，“哈哈，开玩笑的。不过……”

“桢桢那小孩我挺喜欢的，不想看见他难过。如果有下次，希望能从你嘴里听到另一个答案。”

阮铭回过头。

杨柳生对上他的视线，冲他眨了眨眼。

“比如，你喜欢他。”

.

离开夜店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逐渐远去，就连空气也不再混浊，清爽了许多。

阮铭重新获得思考的能力。

他不太明白杨柳生到底想干什么。

把他拉进去，就只为了问一个问题？闲得慌吗。

可偏偏那几句话像是有魔力一样，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就是散不掉。

尤其是最后那句。

——“我喜欢他”，而不是“他喜欢我”。

他一直很清楚，佟桢喜欢自己。

即使忽略口口声声的“老婆”，也能从日常中看出来。

那小孩藏不住事，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一看见自己，那双小狗一样的乌黑眼睛就变得亮亮的，动不动就脸红，却还偏偏嘴硬得要命。

阮铭不但知道，而且觉得挺有趣的，甚至乐在其中。

只要说两句暧昧的话，再稍微凑近点，那个小笨蛋立刻就会慌得大脑短路，做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傻事。

每次看到佟桢这样，他心情都会莫名变好。

所以这个回答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改？

难道，杨柳生看出来了？

……不对。他和佟桢之间也没什么要被“看出来”的吧。

阮铭边想边走，思绪不但没整理好，反而更混乱了。

他刚慢下脚步，脚步忽然传来几道清脆的童声：

“别跑！”

“来追我呀——”

他侧过身，两个小孩一前一后欢闹着跑过。

抬眼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一片……

居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