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起来是个老小区,东西都不太新,充满岁月的痕迹。已经是秋天了,这儿还一片绿意盎然,到处种满花花草草。孩子们四处追逐疯玩,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草地上还有正撒欢的小狗。
阮铭有些茫然。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杨柳生发来的地址就是这。
什么意思?
佟桢在这儿上班?
他眉心微拧,输入框一行刚打出来的“你是不是故意耍我”,手指却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正纠结着,不知从哪飘来一阵音乐。
不是夜店街那些恨不得把耳朵震聋的DJ舞曲,而是节奏明快的儿歌。
阮铭忽然福至心灵,抬腿循着音乐找去。
没多久,一座幼儿园出现在眼前。
跟小区的悠闲宁静不同,这里热闹得简直堪比庙会。
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横幅,写着“二十周年园庆游园”的字眼;一个个只到阮铭腰高的小豆丁们到处乱窜,被大人追着满场跑,笑闹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
阮铭看了一会,抬腿走了进去。
“哇,好可惜,只差一点就套中啦。小朋友,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好——!”
套圈摊前围了一群人,小女孩把手里的圈甩出去,砸在玩偶上转了两圈成功落下,顿时惊喜得连声欢呼。
几个小朋友举着刚赢的贴纸到处炫耀,跑得太快差点撞到人,被胸前挂着工牌的老师一把捞了回来。
“还跑,小心崴到脚!”
“知道啦老师——”
糖画摊前排着长队,棉花糖机嗡嗡响着,空气中飘着甜滋滋的味道;时不时有一串刚吹出来的彩色泡泡迎面撞来,有的啪一声碎裂,有的慢悠悠升上天际。
“来,小朋友们,我们跟着小狗和小猫一起跳舞好不好?”
“耶——”
操场尽头有个简易舞台,家长们挤在台下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时不时传出“宝贝看我”、“宝贝真棒”的喊声。
台上,穿着表演服的小孩跟随音乐扭来扭去,动作参差不齐,倒是一个比一个跳得认真。
阮铭停下脚步,微微仰起脸。
除了那群小孩,台上还有两个圆滚滚的玩偶装吉祥物。
左边是只小白猫,摇头晃脑地舞动着,每一下都刚好踩在节奏上。
相较之下,右边那位就惨烈多了:
一只酷酷板着脸的柴犬,明明是个帅帅的形象,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慢半拍,跳得笨手笨脚的。
阮铭凝望片刻,缓缓眯起眼。
“……”
旁边两个家长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右边那个怎么回事?这是第四次跳错拍了吧。”
“对啊,刚开始还行,就这会儿越跳越别扭……哎,我话没说完呢,又抬错腿了。”
“不过这样憨憨的,还挺可爱。”
“你瞧我闺女,眼睛都看直了,哈哈。”
“它怎么老往台下看?走神了才跳错的吧。”
“估计是太紧张了。你说会不会是琪琪老师?就咱们班那个实习老师,挺腼腆一小姑娘。”
“这身高不太像女孩啊,是男老师吧。”
“男老师就那几个,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谁也对不上啊。”
“那应该就是兼职了。听我妈说,咱幼儿园招了几个隔壁临大的学生,负责看晚托班。”
“那不就是勤工俭学?”
两人正说着,台上的音乐停了。
“谢谢小猫和小狗的表演,大家看得开不开心呀?接下来是小猫的舞蹈秀时间,想和小猫一起跳舞的小朋友可以上台,想合影的去找小狗哦~”
主持人话音刚落,一群小孩立马欢呼着往台上冲。
另一群则呼啦啦围到舞台侧面,刚下台的柴犬被堵在最里头,只能努力挥舞毛茸茸的爪子,用夸张的动作示意大家排队。
“我先!”
“不要,我先来的!”
“哼,走开!”
“呜哇啊啊啊——”
两个小豆丁迎面撞到一块,其中一个被撞得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柴犬一整个手足无措,笨拙地抱抱这个拍拍那个,然而俩人都不吃这一套,嚎得更凶了。
“呜呜……嗯?”
小孩正哭得起劲,脸上黏糊糊的眼泪忽然被擦掉了。
他愣愣地抬眼,发现眼前蹲着一个陌生的小哥哥。
“给。”
小哥哥把手里的纸巾递来,声音像清泉一样好听:“把脸擦擦。待会儿拍照,你也不想变成小花猫吧?”
好、好温柔啊,像爸爸一样。
小孩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嗯!”
“擦干净后,哥哥带你去排队,好不好?”
“好!”
混乱的场面在阮铭的指挥下逐渐变得有序。孩子们乖乖排起长队,一个接一个跟柴犬合影。
队伍进行到末尾,保育老师才终于赶来。
她舒了口气,感激地向阮铭道谢:“真不好意思,人手不足弄得这么混乱。还好有您帮忙,哎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
估计是把自己认成家长了。
阮铭心念一动,微笑道:“那就让我也跟小狗拍张合照吧。”
柴犬:?!
毛茸茸的玩偶装显而易见地抖了一下。
保育老师有些意外,随即笑道:“没想到您这么有童心。当然没问题,正好后面小狗也没别的安排了。”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招呼:“那个,你过来一……”
话音未落,柴犬拔腿就跑!
保育老师风中凌乱:???
不是,什么情况?
“哎!你跑什——”
身边又掠出一道阴影。
她慌忙回头,发现刚还跟自己聊天的帅哥也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