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桢深吸一口气:“老婆来,掐我一下!”
他边说边把脸凑过去。
阮铭垂下眼,目光在少年圆润的脸颊肉上停留片刻,伸手轻轻捏了一下。
“哈哈,一点感觉都没有,果然是在做——嗷!痛!”
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痛呼。
阮铭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似笑非笑。
“原来你喜欢疼一点的,嗯?”
“啊哈哈……”
少年捂着腮帮子讪笑两声,眼眶里还泛着生理性的水光,一副被欺负得惨兮兮又不敢还手的可怜模样。
像只不小心被踩到,却还硬要摇着尾巴凑上来的小狗。
阮铭收回目光:“别愣着了,进来。”
“啊,嗯,好的。”
佟桢放下手,诚惶诚恐地踏进屋里,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惊叹与好奇。
“主卧,客卧,浴室,厨房。”阮铭一边带路一边介绍,“这边是书房,平时可以在这里学习。”
一圈转完,他停下来问道。
“有什么想问的?”
“唔,这个嘛。”
佟桢摸了摸下巴。
刚进屋时的拘谨与紧张逐渐退去,有一个问题在参观时就一直憋着,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老婆,你不觉得这屋子太空了吗?”
阮铭愣了愣,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空?缺了什么,你直接说。回头我,…找房东添上。”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佟桢没留意那个可疑的停顿,飞快摇头。
“这个屋子什么都好,东西也齐全,就是缺了点人气。”
阮铭眉心微皱,正想哄佟桢这儿真没闹鬼,他就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了。
“你看这些家具,每一件都跟新的一样,连点灰都没有。太干净了,精致得像个样板间,只是用来展览,不是用来生活。”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拉开冰箱门,脑袋探进去瞅了眼。
“瞧,空的!连盒牛奶都没有。”
也就你这小孩天天惦记着喝牛奶。
阮铭抿了抿唇,却没说出口。
……他好像,有点能懂佟桢的意思。
“这里像宾馆,不像家。”
佟桢关上冰箱门,转过头,视线出神地飘往窗外,落点并非具体的风景,而是很远很远的某处。
“家应该乱一点,吵一点,嗯……热热闹闹的。”
吵吵闹闹,还乱。
那种地方真能住人?
阮铭垂下眼睫,视线慢慢扫过屋子。
这地方他住了一年多,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现在再看,好像还真多了点说不出的违和感。
简直就像被那小孩的话下了蛊。
“所以!”
少年清亮的嗓音把阮铭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一抬眼就对上那双圆溜溜的下垂眼。
黑黑的,亮亮的,写满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我们一起布置屋子吧!”
.
落地窗外夜幕沉沉,俯瞰的城市陆续点亮灯火,街道上车流飞驰而过。月亮挂在天际一角,柔和挥洒皎洁光晕。
“呼!累死了。”
佟桢扶着腰直起身子,擦了把额角汗水。
没想到这一布置就是好几个小时,不知不觉天都黑透了。
不过!最终成果也不枉费刚才那通折腾!
他洋洋自得地转身,向不远处另一道身影抬了抬下巴。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顺眼多了?”
阮铭没接话。
他眼睫微动,目光仔仔细细扫过整间屋子。
原本空荡荡的落地窗边,被摆上几盘错落有致的绿植;窗帘换了套新的,从纯白变成暖洋洋的橘色,这会儿拉开一半,映着灯光,整个客厅都变得柔软了。
灰白布艺沙发套上了沙发罩,上面绣着大团涂鸦;就连茶几也没放过,铺了块桌布,还放上几只颜色鲜艳的陶瓷杯和碟子……
冷冷清清的样板间仿佛活了过来,多了家的温度。
或者说,佟桢带来的温度。
“……嗯。很漂亮。”
“嘿嘿!”
佟桢高兴得笑弯了眼,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狐狸。
“客厅厨房浴室都搞定了,只剩——啊,书房!”
话音未落,他就兴冲冲跑进了书房。
虽然额角还挂着汗,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丝毫看不出疲惫。
心里某个地方似乎柔软了一瞬。
阮铭顿了顿,抬腿跟上。
还没走近,就听见屋里传来佟桢拖长了尾调的嚷嚷。
“这边好像没什么能改造的——”
走进去一看,他正单手叉着腰,很有设计师风范地转了一圈。
“只有这张桌子!”
他放下手,拍了拍书房正中央的一张大长桌:“太空了。”
阮铭陪他折腾了一下午,多少摸出点规律,便顺口接话:“那摆点什么?”
佟桢摸着下巴嘀嘀咕咕:“杯子碟子不适合,毕竟不是餐厅。要不放个摆件?或者盆栽,多肉之类的?不行不行,太占位置了,还容易把桌面搞脏……”
阮铭垂下眼,乌黑瞳眸中映出金发少年的身影,眼神不自觉变得温柔。
“不急,慢慢想。”
“——想不出来!”
佟桢泄气地喊了一嗓子,脑子一抽,干脆直接往桌面一趴。
“这么大,我都能躺上去了!一点都不适合学习!”
他一边嘟嚷,一边顺势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咸鱼瘫。
下一秒,目光就猝不及防与站在门边的阮铭撞了个正着。
佟桢:……
他睁圆眼睛,咽了口唾沫。
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已经先动了。
“倒是挺适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去,带了点磕巴。
“做点快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