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鱼檰略带琥珀色的眼眸对视,阳光偶尔透过树梢的缝隙落在她脸上,世界好像向来就偏爱她,连带着风拂过她耳边时都比其他人轻柔几分,看着鱼檰耳边的碎发随着风飘起,又缓缓落下,祁桢只觉得自己悬空许久的心在这一刻才正式开始软着陆。
“我生病了,鱼檰,”祁桢低着头认真地看向她,声音放轻,夹杂在风里断断续续地落进鱼檰的耳朵里,“医生让我短时间内不要再继续维持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建议我尽量保持身心的平静,多和朋友交流减少情绪挤压。”
祁桢本没有想将这事直白地告诉鱼檰,但面对鱼檰意外强硬的态度,他忽然想起之前祁勋对他的劝导。
肚子里打过几轮的腹稿在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被粉碎,变成了现在这番几乎没有怎么修饰的话语。
“我的朋友就那几个你也清楚,大部分都是Alpha,和他们待在一起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思来想去,干脆就准备来你这里住一段时间。”祁桢看向她,语气带上几分不确信,“你……很介意我呆在这里吗?”
鱼檰听着,目光依旧落在祁桢脸上,似乎企图从对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虽然她很清楚,祁桢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骗子”,为了达成合作,他可以做出诸多平时做不出的样子,甚至只要他想,他对外表露出来的所有情绪都可以是他为了对方专门设置的一场局。
鱼檰跟在他身旁,见证过无数次祁桢那以退为进的手段,很清楚很多时候,祁桢的示弱,并非真的弱。
这是一个猎人的进攻方式,也是一种很高明的手段,祁桢用这一招可谓是无往不利,鱼檰过去常常佩服他能将这招玩出花来,要是换成她来,可能完全拉不下这个脸面。
而现在,物换星移,她不再敬佩祁桢的拿得起放得下,却要开始思考,祁桢对她是否也同样使用了一样的招数。
“既然生病了,为什么不在B市好好接受治疗?”鱼檰思索良久,开口询问,“K市的环境可不比B市优渥。”
她依旧找不到祁桢放弃那么多远比她这里更为优渥的环境,义无反顾地选择来她这里修养的理由。
难道就因为这里风景秀丽?但风景好的城市不止K市一个地方,其他人或许会因为预算不足等各种原因最终货比三家来到K市,但这个困扰明显不会出现在祁桢身上。
当然,她不否认自然的魅力,确实很多人身体上的小毛病在多走几圈山野,放松心神后,慢慢又好起来了的。但自然不是医生,若真的身体生病了,寻求自然并不会变好,反而可能会无形间拖延病情,让病灶加剧。
祁桢没有丝毫慌张,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一直有在定期看医生,这次休假,也是医生建议的。”
定期?
鱼檰愣怔,作为祁桢的总助,她日常工作除了公司的事情,同样也会涉及到不少祁桢私人生活,但她居然不知道祁桢身患疾病需要定期会医这事。
这人不是一直都非常健康的吗?每年体检的数值都稳定得吓人,能吊打承宇一堆长期亚健康的牛马职员。
“你什么时候……”鱼檰欲言又止,视线再度祁桢的目光对上,心神猛地往下沉了几分。
祁桢的目光坦然平静,没有任何示弱的迹象,也没有丝毫表演的痕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的回复。
他没有在说谎。
他竟然没有说谎?!
鱼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被眼下这个认知搅乱了心神,长时间没有活动的眼睛带着一股酸软袭来,刺激着神经,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朝夕相处的好友在她眼皮底下一直身患疾病,她却从未察觉过,甚至要不是对方这会亲自说,她可能就会一直无知无觉下去。
而她的好友的身体,竟然已经严重到医生开口让他暂停日常工作,专心修养,这得是多严重的问题?
骨子里略有些的悲观主义让鱼檰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一堆可能的情况,她低垂着头,眼睛盯着半空中不断随着风儿摇曳的树影,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祁桢察觉出什么,伸手敲了一下鱼檰的脑袋,语气带着戏谑道:“想啥呢?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别一副我已经半只脚入土的表情啊。”
脑袋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鱼檰抬头没好气瞪了眼祁桢,她当然知道祁桢的情况并没有她预设的那么严重,“我知道,毕竟祸害遗千年。”
祁桢轻哼一声,看在鱼檰表情不虞的情况下,难得没有反驳鱼檰刺棱他的话。
祁家氛围和睦,并没有寻常豪门里常见的勾心斗角和争风吃醋,祁桢的父母和其他长辈都在B市,他若是有什么需要长期寻医的问题,祁家肯定是知晓的。
假若真的出了很大问题,大概率祁桢是不可能踏出B市的,或者连夜就被送到更加权威的治疗机构里了。
她只是……算了,鱼檰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揉了揉自己有些肿涨的太阳穴,即使知道祁桢在刻意用自己的病卖惨,她还是摆不出太过强硬的态度。
对一个病人苛责,似乎有点太冷漠了,她那若有似无的良心似乎在隐隐作痛。
“你这次休假准备休息多久?”
“你真的确定医生允许你待在这边?”
“真的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你要是突然发病了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