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府一封,消息立刻传遍了。
常霁刚在邻家大嫂那儿吃完饭,这会儿坚持着要帮忙洗碗。
邻家大嫂肘子在常霁腰上来回扫荡,道:“去去,哪儿有叫客人洗碗的道理?”
纵是常霁这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姑娘都不好意思了。
又让别人帮忙找人,又蹭吃蹭喝,吃完还翘着二郎腿当大爷!常霁做不来,觉得自己好没道理。
常霁越是在一旁帮着,邻家大嫂就越惋惜——
这么好的男娃,怎么就定亲了呢?
大嫂打趣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做这些妇人之活?不晓得哪家姑娘那么好命,今后能嫁给你。”
常霁听完这话也笑了。
她一边帮着收拾碗筷一边回话,“那照大嫂的话来看,我们这些大男人的命才好。日日都有贤惠的妻女温饭食,洒扫家务。下回我们这些大男人娶亲,也得先夸一句命好。”
大嫂听常霁这话心里舒坦,洗碗的动作都快了些。常霁敢和大嫂打趣,也缘着她了解大嫂的为人。
刚来时屋子里缺东西,都是从大嫂那儿借的。这几日因成亲要把屋内稍微装潢一下,也是大嫂来帮着做的。
常霁付工钱,大嫂怎么都不收,只说邻里间帮衬是应该的。
后来是祖母借着一些节日的由头,送了玉饰首饰给大嫂女儿,冠以“添嫁妆压箱底”的说辞。
如此,就当作把工钱结了,顺道还一份人情。
“小霁,你说你要成亲了,嫂嫂也拿不出上得台面的贺礼。”说着,大嫂一把抢过常霁手里的活,叫常霁安心陪她祖母去歇着。
常霁笑道:“今儿不是才尝了大嫂的手艺。”
“诶,你要喜欢大嫂天天给你做都是愿意的。就是不知道你要娶的是哪家姑娘呢?以后一起带来吃饭啊。”
常霁摇摇头,心想憋了那么久没问,总算给问了出来,倒也合她爱探消息的性子。
常霁实诚这点和常光明一模一样。
她回道:“说来不怕大嫂笑,我是赘婿。”
“啊?赘婿!”
难怪会做那么多家务事呢,原来是赘婿啊!可不得贴心点讨好妻家人嘛!
嘴唇微微扯了扯,她抱歉地看向常霁,似乎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小霁啊,嫂嫂瞧着你一表人才的,家底也不薄吧?怎么想着做上门女婿呢?上门女婿可不好当哟~”
常霁道:“都是意外。我和她都是打小一个地方长大的,我们定亲时还不知道她父亲已经发迹了,这才阴差阳错地当了上门女婿。”
“噢,这样……”大嫂碎碎念道,“那看来姑娘人还是很好的,那些半道中举抛弃妻女的男人还少吗?”
常霁无可奈何地呵了一声,心道,那好姑娘的父亲就是你嘴里的抛弃妻女的男人。
常霁的表情一下有点耐人寻味,邻家大嫂斜眼一瞥,看透一切地挑挑眉,小嘴一啧,继续收拾橱柜。
看来常霁也不容易啊,总是那姑娘死心塌地要跟着常霁,家里人不愿意吧。
想来也是,若是她丈夫半途发家了,要她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也是不愿意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脑子里想到自己的女儿,她女儿的声音久当真出来了。
“娘!”
吃了饭在外面疯跑的小丫头脑门上的汗跑得锃亮,顺手就提起她娘亲的衣服往脖子上擦。
大嫂呢,手上忙活个不停,任小丫头动作,等小丫头把那片布都擦湿了才敲了敲她的脑袋。
“一天没名堂,哪个女娃家家的到处乱跑?”
常霁看母女俩亲密,羡慕是有,也酸楚。
常光明说她害死了她娘,说得不全错,常霁有时梦里也会梦到自己的娘亲。
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樱红的嘴,会站在门边望穿炊烟等自己放风筝回来,还会笑着问她今儿在学堂听先生话没有,学了什么字?
常霁不知道自己的娘亲长什么样子,但在梦里,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看着小丫头喘着粗气给邻家大嫂打报告,“娘,我跟你说,那个卖米的坏老板家被官府封起来了!”
“小孩子家家,少打听这些。”
小丫头不服气,偏偏要说点东西引起自己娘亲兴趣,“还有好多人被困在里面了!有个姓常的二皮匠,隔壁青青街的酒楼老板说那个人还欠着他账呢!”
小丫头傲气地扬了扬下巴,在炫耀自己记性有多好,消息有多通。
娘都不知道的事,她知道,厉害吧?
邻家大嫂一指推搡着小丫头的鼻头往后倒,警告她,“再两三年就要出阁的姑娘了,这么碎嘴子,谁敢娶你?”
……
姓常的二皮匠?
常霁眉心被敲了一下似的,魂都跟着飘出来了——
不会是常光明被困在里面了吧?他好好拿着自己给的钱在家里养老不好么?跑到上京来凑什么热闹!
这还被关了起来,难不成卷进人命案子了?!
常霁的脸色“唰”一下青了,眼神飘忽地散到远方。
“小霁?小霁?”
肉影不住地在她面前挥,常霁的眼神才恢复清明。
大嫂关怀道:“怎么了?累了么?你今儿奔波了一天,大嫂也不留你了,要不回家休息吧?”
常霁勉强地扯出苦笑,道:“没有,看到大嫂想起自己的娘亲罢了。”
“诶,大嫂随时在这儿呢,你想得起大嫂来吃饭就行。”
常霁马虎地点点头,打着哈哈套话,“哪个酒楼老板被欠账了呀?真倒霉。”
小姑娘可积极了,道:“隔壁青青街那个平正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