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说完,她又被大嫂敲了一下,大嫂厉声道:“娘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
小姑娘嘟囔着嘴,叉腰反驳,“娘你自己不也爱和后面巷子的嫂嫂聊这些吗?”
“你皮痒了是吧?”
常霁看着好笑,跟大嫂道了别就走了。
她不知道青青街往哪儿走,来来回回穿梭了好几遍,可算在北市出口左转三里路的一个小巷子找到了平正酒楼。
说是酒楼,常霁觉着就是哪家人用自己的屋随便隔了几间出来当旅舍。店内相当朴实,勉强够歇脚罢了,和上京的繁华格格不入。
忽地,一阵疾风扑面而来。
不待常霁回头,更具穿透力的声音撕开了那阵风——
“让开!”
来不及避让,马儿受力腾起前蹄,马背上那人几乎与地面平行,胸口上的甲胄却稳稳地承受夕阳余光。
常霁抬头,眼睛被金黄的甲胄刺得一酸,马腹下更快的黑暗就要席卷而来。
她觉腰上一道重要生生将她往后扯,终于在马蹄落下之时摔到了后面人的肩膀上。
常霁心“咚”地一跳,反倒震得她回过神来,满口脏话从下腹窜起。
哪家纨绔那么嚣张,竟敢当街策马!
可只隐约瞥见了锋利的侧脸,马儿连同马上那人就只剩了一道残影。
“抱歉,改日赔罪——”
常霁这下心跳得倒是不猛了,却一下比一下急促——
脏话卡在喉头口,她真是要给气死了。
“吓到了?”
身侧温柔的声音自斜上方传来,常霁这才觉得额角磕得疼,略带歉意地挪开两步。
“没,多谢郎君救命。”
常霁缓缓抬头,心下一滞——
这不是昨日她在京兆府见到的那位帅到让人脑袋一片空白的小大人吗?
江恪这会儿也看清楚了常霁的脸,没由来一笑,“嗯?又是你。”
“大人也住在此处?”常霁又看向他身后的酒楼,和上京配不上就算了,和这位小大人也是配不上。
江恪道:“不,有事来一趟罢了。对了,某无官职在身,姓江,单字一个恪,表字谨砚。”
常霁道:“常霁,常出太阳的常,雨后初霁的霁。”
“春日融雪,光风霁月,甚好。”
江恪两个词一夸,常霁如沐春风,欢喜是自然,羞赧也有,“嗯……没那么有文化,其实是家父只识得这几个字……”
江恪看常霁跟挖地洞藏身又露出长耳朵的小兔子一般,噗嗤一笑,昨儿眼里封存的冰山跟着弯弯落落地化了。
“常公子来这儿作甚?”
“我也有事。”常霁随口应付两句江恪,“我个穷小子拿不出谢礼,日后有缘再谢谨砚。”
常霁揖礼,朝掌柜的走去。
走两步,那江恪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常霁无奈停下,问道:“江公子还有事吗?”
“嗯。”
常霁和他对峙,也不知该怎么打发他走——
他可是和京兆尹有关系,而自己又和常光明有关系,他跟着不打紧,万一他起了疑心查出些自己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办?
常霁干巴巴地瞪着他,听他道:“你穿着那么高的增高鞋垫脚不累吗?”
常霁双脚使劲往衣服里缩,恨不得藏起来似的,道:“男儿家嘛,矮了容易被人欺负。我比不得你们身高位重,脸又清秀,地痞流氓就爱挑我这种看着好欺负的抢劫。”
这人,探照灯成精吧?增高鞋垫藏那么好他都看得出来,还要揭穿自己?
常霁的心自平静后又起波澜,却见江恪一副懒散贵公子的模样,“哪些流氓?我替你教训他们。”
常霁急了,下逐客令,“不必了,天色不早了,江公子还是赶紧走吧。”
江恪也是第一回被人赶着走,他有教养,脸皮又薄,人家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只好微微颔首,“是某唐突了。”
常霁尴尬地哈哈两声,看着人走了去找掌柜。
“掌柜的,听说有位姓常的二皮匠赊了你们钱财?”
掌柜把塌在鼻梁下的叆叇一推,狐疑地看着常霁,“你和他什么关系?”
“噢,那位姓常的二皮匠的亲戚找我借钱,说是他欠了平正酒楼钱,让我来还。”
“常光明?”
“嗯,是他。”
“不用还了,刚刚门口救你那俊朗郎君说是他远方表侄儿,已经还过了。”掌柜的奇怪,“这么说来你们是亲戚啊,不认识吗?
常霁赔笑,“皇帝也有穷亲戚呢,既然他还了,那我就不打扰掌柜了。”
她撑着力转过身,脸黑得发紫,胸口不断颤抖——
常光明真的来上京了,还被牵进了万老板的案件!
听完墙角的江恪翻身上马,眉头拧起。
事情太巧了,怎的昨儿常霁刚验了尸,常光明晚点就来给尸体整理遗容了?
他们还有关系!
细细想来,他们是唯二连着关系碰过尸体的人,不会就是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