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过这二人,江恪问常霁,“常公子,昨日你还说万老板骨折有摔死迹象?”
“骨头的确断了,是不是摔死的不好说。大人今日抓住了凶手,想必万老板该是被毒死的。”
这头刚问了常霁,让在场众人缓了缓思绪,他话锋一转,直指万夫人,“夫人认为呢?”
万夫人上扬的嘴角僵滞一瞬,很快又压平。
她一如往常的平静,反问江恪,“江大人何意?妾应该认为什么?”
“万夫人对张娘子就没有一丝恨意吗?尽管她怀了管家的孩子,骗了府里所有人。”
万夫人笑道:“依着我丈夫的做派,我要是因为别人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就恨,我怕早就该去忘川洗刷怨气了。”
“可某适才见,万府人在笑。”
“江大人明察秋毫,将凶手绳之以法,妾高兴。”
“只是为此?难道万夫人没有一点因自己差点就能侥幸逃脱法网的庆幸?”
“江大人何意?”
江恪缓缓转身,静静把常霁看着。
一时间,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江恪压在常霁身上,常霁觉得自己肩膀和背部都被压得酸痛。
她愣了一会儿,全身都在紧缩,茫然无措地盯回江恪。
江恪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说说万老板身上的伤就好。”
常霁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下——
她舒气,暗暗问候了几句江恪。
有事就直说嘛,一直盯着人像她是嫌犯似的。
常霁道:“江大人,冒昧问一句,万老板死亡现场可有发现血迹?”
“万老板的尸身是于后三巷子发现,血滩成泊,故而初始京兆府都以为是仇杀,花了大力气排查和万老板有过利益交往之人。”
直至现在也是兵分两路,他祖父在查万老板是世仇和那些受过他折辱的青楼女子,他在万府查可疑人员。
常霁:“那烦请夫人带路。”
江恪:“不必,两刻钟前我以派人去了后三巷子万老板坠楼的那户人家。”
巧了,那户人家是走镖的,常年不在家,偶尔夜里回来歇息。
更不巧,万老板坠落的那扇窗窗外第二层的夹缝里找到了一张银票,应是尸体僵硬不便操纵事物带出去的银票,银票被夹住的位置尴尬,从里面看不见,只得从下往上望能看到银票的一角。
银票出自天信钱庄,根据票号问询,来换过银票的正是万府的大公子。
“是你儿子给钱请人把万嵩的尸体从高处抛落。”
万夫人淡然处之,“既然江大人已经查出我夫君是被毒死的,我儿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将他爹的尸体抛落?”
“很简单,因为万嵩之死有你的参与,你儿是为你转移视线。”
“大人未免强词夺理了吧!我为何要毒杀我夫君?!”
一向淡然的万夫人猝然拔高的音量,耳尖因心境的急躁翻出红来,一反常态。
江恪坐得挺直,和一旁歪歪扭扭的裴定方仿若银河两端。
不过两人有一点像,便是再气再没底眼神都是平静的,他们那般看着万夫人像在看什么杂耍团被逼急的猴。
裴定方冷不丁拆了万夫人的台,“江公子没说你是毒杀你夫君。”
他不着调地呵笑,“说漏嘴了,万夫人~”
急赤白脸的万夫人咬着牙,似在酝酿什么对词,这时,江恪又接上了裴定方的话。
“厨子或与万嵩有仇,才想到以盐卤毒杀万嵩。但万嵩并非日日都吃盐卤熟食,这一招见效太慢,所以自一个月前起,凡万嵩食盐卤肉你都往里加重了盐卤剂量和微弱的毒,毒物是马桑。”
万夫人哽着脖子回道:“都是江大人的揣测,我为何要杀我丈夫?”
“和你府上的厨子一套说辞,看来在万嵩出事后不久你们已经对过口供了。”
这正是昨日让江恪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点,万府上下所有人的口供都对得起来,万嵩死亡当日就像万嵩没回府见过人似的。
太圆满了,而太圆满本身就是缺陷。
江恪戏谑从眼底而起,划过细微的讥讽,“若是今日抓不出张娘子,的确找不到你对万嵩动手的动机,但你觉得现在管家还会帮你遮掩么?”
万夫人寒毛竖起,见着江恪仿佛见到了什么怪物。
是的,除了她自己,就管家知道那件事。
一直不迎烟花女子进门的万嵩竟然要把家产分给那女人肚子里的贱种!万嵩怕她嫉妒,那份书契一直是管家收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