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众人关系一向都是很好的。”管家悻悻同两人打官腔，脖上已渗出两三滴冷汗。

江恪和裴定方的眼神摄人得很，眸光微微一压似看破万般，一瞬的功夫，一人眉一挑转身去寻了个阴凉地坐着，另一人漫不经心地挖苦他。

“我看也是，你们万府上下都用一张嘴，众心向月，着实难得。”

那抄手靠在木栏旁的人附和，“江公子，你的意思是他们串通口供？不若某来审人，重刑之下为了自己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保证他们个个说的话都不一样。”

江恪不置可否，静静盯着管家。

常光明看两位大人的架势，以为管家就是凶手，赶着上去撇清自己，“江大人，草民就说万老板的死和草民没关系。看他们两人狼狈为奸的，定是串通好了杀人！江大人从万府账簿查起，一定能查到线索！”

裴定方在木栏边上，正好江恪的身躯能挡住他。江恪没说什么呢，后头传来两声大笑。

笑完的裴定方心情大爽，对江恪揶揄常光明：“江公子，这位老伯倒是很聪明。”

常光明当真以为裴定方的话是在夸他，还推拒一番，“大人过奖了，还得是二位大人慧眼如炬。”

动账一查，万府平日稀奇玩意儿的动向去了哪儿自然清清楚楚，管家心下难免意乱，毕竟他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万夫人都不知道！

老爷是让他好好照顾她来着，但是有些照顾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江恪不着急，先审了两个往小妾院子送东西的丫鬟，那管家自己就兜不住了。

他认了自己对小妾的不轨之心，但把小妾摘得干干净净。

“都是我不要脸觊觎她，她从来不知道的！”

“是吗？”江恪问，“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问罢，那小妾竟是坐不稳要晕过去！

万夫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随后恢复如初，淡淡注视江恪。

江恪道：“万老板胃里的残余物除了盐卤肉类还有绿豆糕，不巧，那日去厨房要过绿豆糕的只有张娘子。”

江恪记忆好，仵作说的每个字他都记得。

当日常霁剖尸时感叹了一句，“这万老板家里真有钱，胃口也是真大，吃那么多肉还吃糕点，也不怕剌嗓子。”

后来的仵作没说糕点的事，但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派人去厨房问过。

“人晕了？烦请夫人照顾一下。”

聊到当口人晕了，万夫人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人叫醒，江恪这话算是允了。

要用一些手段把人叫醒也不难，除了泼冷水这种粗暴些的，也能用针扎醒。

纵是江恪允了，万夫人也得先请示过，“江大人，正好我院子里的嬷嬷擅针灸，不如让她试一试？”

张娘子听着，手心发凉。

她院子里的嬷嬷哪里会针灸！这就是要拿针扎自己把自己疼醒罢！

嬷嬷拿针前去，先给张娘子提点两句，“老奴手生，后头几针要是没找准穴位就请娘子多担待些了。”

效果立竿见影，两针下去，张娘子就醒了。

见人醒了，江恪才继续道：“张娘子，绿豆糕的事你有何要辩解的？”

“大人，不是我送去的，也没人看到我往老爷屋里走。”

“没人见到不代表你没去。”江恪现在思路异常清楚，“本来我也好奇，除了小厨房指认你拿了绿豆糕，合府上下都说没见过绿豆糕，那绿豆糕总不能是飞到万老板房里去的？”

“今儿见到管家对你的情愫我想明白了。”江恪道，“谁能对万府人员布局调遣最熟悉呢？自然是安排这些事情的人。”

“你借管家之手调开府里人员，笃定万嵩此人性淫不忍拒你哄他吃下了有毒的绿豆糕，是否？”

至于她和管家为何要迫不及待地杀了万老板，很简单——

孩子要出生了。

小时大概看不出什么，等两年三年过去，孩子面容长开，像谁一清二楚，她们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若等到那时动手，即便成功，孩子的不是万府亲骨血的事情也传了出去，届时万夫人定拿此事做乔，将她们逼死。

所以必须先动手，解决了万嵩还不好解决万夫人吗？

他们无法否认江恪的质问，因为江恪只需稍微问问就能知道那日轮值的女使小厮是否见过管家。

院里一时只有藤架上的蝉鸣。

不解释就是默认，江恪给了他们半刻钟的时间，没一个人想出合适的辩驳，他衣襟自桌边掠过，冷冷吩咐，“带走。”

常霁吃瓜吃不过来，杏眼睁得越来越大，才刚把事情理清就见衙役已经上手了。

混沌状态下她下意识道了一句，“诶，她是孕妇！”

江恪回过味来，态度也软了点，“给她收拾一间干净些的，她的罪我事后亲自审问。”

江恪心善，他来审便意味着京兆府的人不能动刑，还得保住这位小妾，好吃好喝地供到她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