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
常霁如释重负,舒爽地伸了个腰,抹去眼前的重影。
她刚刚起身,清雅的竹香扑入鼻息,于是正正好和一个江恪对上目光。
没有重影,看来不是错觉。
而且江恪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的模样。
一沓纸卷放到了常霁桌上,她接住江恪审视的目光,把自己的脸皮叠出褶子再拉起来铺一层,顺道剔个牙齿。
活脱脱一个不被管教的小流氓一个。
常霁装流氓气势也只是为自己壮胆,逃脱班主任锐利的审问罢了。
“这是什么?”
“京兆尹的卷宗不能给你,我只好把我办过的案子写给你看。”
常霁眼神一清,拿起一张泛黄的纸张看。
哇,好厉害。
一页纸分几段,上头的案件始末,中间是案件重点,下面是相关律令释义,再翻页,是破案过程。
一张纸,把办案流程,判案方法写得清清楚楚。
常霁都怀疑,江恪莫不是人形卷宗机?
“多谢谨砚。”常霁收过江恪的教材,道:“这对我很有用。”
江恪现在却是火烧心口,问:“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你做了什么?”
常霁被问得哑口无言。
喂,怎么有种被班主任抽背课文的感觉啊?
江恪脾性好,扫一眼常霁桌上翻开的书的厚度就知道她做了什么。
看半个时辰,扣扣指甲,再看半个时辰,再托腮凝思,遥望屏风……
江恪闭上双眼,叹气叹气再叹气。
毕竟是姐夫,面子要留的,江恪道:“罢,你先歇一歇吧,上午能学多少就学多少,下午我再出题检验你的学习成果。”
怎么还有小考!
常霁一下无力了,她好想说:她就是一扶不上墙的烂泥,有功名就行了,不追求事事第一哇!
可她怎么能辜负一群人对她的期待,硬着头皮跟上江恪的节奏,一个月下来,半条命都没了。
而她,还是被江恪嘲笑!
想她常霁,咸鱼归咸鱼了一点,班上从来没拿过第一,好歹也是随大流把研究生考上了。
后面碰到祖母,连祖母都夸她学东西快,怎么到了江恪这儿……
常霁欲哭无泪。
江恪已经不期望常霁能学成一个进士的水平,只希望在考前突击一下,用点邪门左道练练常霁的答题水平。
为此,他特地搜集了过往明法科考过的试题,编纂成册给常霁做练习,效果嘛……不能说没有,那是对他苦劳的抹杀……
江恪也并不是要故意嘲笑常霁,只是看着常霁的答卷会止不住地叹气。
每一次那种看天书的表情出现都像一把刀在常霁的自尊心上划了一下。
后来总算要进考场了,常霁特地坐江家的马车去的,为的就是表明身份。
她还是怕被查出端倪,便借口道:“现在有点内急,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我先进考场方便方便,几位若不放心,也可派一人跟着我。”
搜身的人也就随便在常霁身上意思意思放她进去了。
进去后常霁说:“啧,突然不内急了,看来是适才太过紧张,劳烦您直接带我落座吧。”
小厮当然求之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在众位考生的视线下带常霁落座了。
常霁坦坦荡荡地敞开双袖,意思是——
她刚刚哪儿也没去,清白无比。
不知是不是江恪的魔鬼训练太有作用,考场上的题常霁那是信手拈来,洋洋洒洒把纸全部写满了,字迹那叫一个自信洒脱,龙飞凤舞。
科考完后,常霁面带微笑,大步离开,准备去寻后三巷子柳家的绿豆耙耙糕。
自进了江府,她已许久未吃过这些满载烟火气的美味。
糕点便宜,一文钱一个,常霁一口气吃了五个,吃得满嘴绿豆渣了才出发去前三巷子的福宝馄饨压压甜。
她手里拎着给全姐儿捎的糕点,高高兴兴地回江家。
又是一阵熟悉的风掠过。
又是那匹熟悉的马。
还是那个熟悉的人。